急诊大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值班医生和护士推着平车狂奔出来，一看林凡的情况，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护士脸色瞬间就变了。
“产妇大出血！快！送产房！通知血库备血！”
“血压测不到！心跳微弱！”
“家属！家属快过来帮忙抬一下！”
顾城像是被人抽了魂，机械地帮着把林凡抬上平车。他的手一直在抖，怎么都松不开林凡的手指，直到被护士硬生生掰开。
“别怕……顾城……别怕……”
林凡在被推进去的前一秒，竟然还费力地睁开眼，反过来安慰他。
那一瞬间，顾城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人放在油锅里炸，疼得他想杀人。
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手术中”三个红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顾城浑身湿透，泥水、血水混在一起，狼狈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瘫坐在手术室门口冰冷的水磨石地上，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周围路过的病人和家属都躲着他走，谁也不敢靠近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拿着一份文件急匆匆地走出来。
“谁是林凡的家属？”
顾城猛地弹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差点一头栽倒：“我是！我是她丈夫！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的眼神很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产妇情况很不好。因为受到剧烈颠簸和惊吓，导致胎盘早剥，加上本来就是双胞胎，子宫收缩乏力，现在大出血止不住。”
医生顿了顿，把那一纸病危通知书递到顾城面前。
“我们必须跟你说清楚，情况危急，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城的天灵盖上。
保大，还是保小？
在这个年代，很多人依然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天大。尤其是像顾家这样的豪门大户，如果是顾家的长辈在这里，可能会犹豫，甚至会为了那两个所谓的“继承人”而放弃母体。
但顾城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
“扑通”一声。
顾城直接给医生跪下了。
那个从来只让别人跪他的顾二少，那个即便被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低头的男人，此刻跪得那么干脆，那么卑微。
他抓着医生的白大褂，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保大！医生，我求求你，保大！”
“我不听什么万不得已！我只要我媳妇活着！那两个小崽子我不要了！哪怕都没了我也认了！”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活着……”
顾城把头狠狠磕在地上，“咚咚”作响，额头瞬间磕出了血。
“她才二十岁啊……她跟了我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医生，我有钱，我有好多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把我的命给她也行啊！”
周围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不少女家属红了眼眶，捂着嘴低声抽泣。
在这个重男轻女思想还很严重的八零年代，一个男人能为了老婆做到这份上，简直是凤毛麟角。
医生也被震撼了。他见过太多的家属在门口扯皮，问“是男孩女孩”，甚至有婆婆喊着“保孙子”的。
像这样斩钉截铁、甚至要把孩子当累赘扔掉只为救老婆的，太少见了。
医生一把扶起顾城，声音也有些发颤：“你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一跪我们受不起。你放心，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我们拼了老命也会把大人救回来！签字！”
顾城颤抖着手，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力透纸背，划破了纸张。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顾家大嫂带着几个保镖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显然是接到了顾海的眼线消息。
“顾城！你签了什么？”大嫂尖着嗓子喊，“爸刚走，顾家的长孙必须保住！那是顾家的骨肉，你没权利决定放弃！”
顾城慢慢转过身。
此时的他，满身血污，眼神空洞而冰冷，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一步步走到大嫂面前。
大嫂被他的眼神吓得倒退两步：“你……你想干什么？我是你大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大嫂打得原地转了个圈，精心做的发型瞬间成了鸡窝。
全场死寂。
“顾家的骨肉？”顾城的声音轻得像鬼魅，“那是我顾城的老婆孩子，跟顾家有一分钱关系吗？”
“别说这是医院，就是阎王殿，今天谁敢说一句保小弃大，我就送谁下去见阎王！”
“滚！”
这一声怒吼，带着浓烈的杀意，大嫂带来的保镖愣是没敢动一下。
顾城转过身，重新面向手术室的大门，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那里。
谁也别想跨过他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