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顿的清晨下了一场小雨。
雨丝细得像雾,落在丰田中心的红色标志上,把标志洗得发亮。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偶尔飞过的鸟。一辆黑色的凯雷德驶入停车场,车轮碾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沐阳从车上走下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董事会结束后,他连夜从纽约飞回休斯顿,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林薇薇在沙发上等他,红茶凉了,书掉在地毯上。沐辰睡在地毯上,冠军二号正版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蜡笔痕迹蹭了他一脸。
他没有叫醒他们。他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靠着林薇薇的腿,闭了会儿眼睛,然后天就亮了。
训练馆里,诺阿已经蹲在底线了。他的面前摆着冠军二号复制品、冠军一号相框、冠军三号鸡爪,还有一个新东西——一张从《休斯顿纪事报》上剪下来的头版新闻。标题是“StIA方案通过董事会投票,沐阳击败安舒茨”,标题下面是一张照片:沐阳走出NbA总部大楼,西装外套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照片的构图很讲究,沐阳在画面的左边,右边是NbA总部大楼顶端的运球小人标志,两个人影一大一小,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
诺阿正在用一支银色的蜡笔给照片上的沐阳画光环。他的动作很轻,舌头伸出来咬着下嘴唇,像一个在修复文艺复兴壁画的工匠。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蹲在旁边,屏幕上的裂缝已经多到像一面被陨石撞击过的月球表面,但他还在坚持。“各位听众!山顶电台风暴后特别节目!董事会赢了!十八比十二!冠军二号昨天说它要退休,然后被周奇劝回来了!现在是退休返聘状态!”
在线人数跳到了九千六百。弹幕刷屏——“冠军二号返聘”、“鞋垫界的汤姆·布雷迪”、“退休是不可能的”、“周奇劝返大师”。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进来,保温杯上贴着沐辰新画的贴纸——一个端着咖啡的火柴人,旁边写着“巴蒂尔叔叔(情报局长兼票数统计员兼战后心理辅导员)”。头衔越来越长,贴纸都快贴不下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头版新闻,喝了一口咖啡。
“安舒茨那边怎么样?”巴蒂尔问。
诺阿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假装听了三秒钟。“冠军二号说,安舒茨昨天摔了第二个杯子之后,在丹佛的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没有开灯。”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秒。安舒茨坐了一整夜,没有开灯——这个画面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有冲击力。一个七十岁的亿万富翁,在黑暗中独自坐着,窗外是落基山脉的雪,面前是两份被否决的方案,地上是陶瓷杯子的碎片。
阿泰斯特的手机屏幕上,弹幕停了一秒,然后有人发了一条:“突然有点心疼安舒茨。”
紧接着又有人发了一条:“别心疼,他还有第三个杯子。”
弹幕又炸了。
周奇从力量房走出来,脖子上挂着白毛巾,训练服湿透了。他今天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了——艾弗森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左手终结,加练到四百次。”他回了两个字:“好的。”然后从床上爬起来,用冷水洗了脸,吃了三个鸡蛋白和一碗燕麦粥,骑自行车到训练馆。
他蹲到诺阿旁边,看着头版新闻上的沐阳照片。照片里的沐阳西装被风吹起来,表情很平静,像风暴过后的大海。周奇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沐哥这张照片,像电影海报。”
诺阿点了点头。“冠军二号说,这部电影叫《重生掘金》。”
阿泰斯特把手机怼过来。“主演:沐阳。配角:冠军二号、周奇、诺阿、阿泰斯特、巴蒂尔、艾弗森。反派:安舒茨、萧华、梅隆。”
周奇想了想。“导演是谁?”
诺阿把鞋垫贴到耳边,认真听了五秒钟。“冠军二号说,导演是命运。”
巴蒂尔端着咖啡,嘴角抽了一下。“一个鞋垫,现在开始谈命运了。”
诺阿低头看了看冠军二号。“它说,它返聘之后,哲学水平上升了。”
丹佛,百事中心。
安舒茨的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外的落基山脉在阳光下闪着白光,但阳光被厚重的深灰色窗帘挡住了,只在边缘漏进一条细细的光线,像一把薄刃切进黑暗里。
安舒茨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袖口卷到手肘。他的头发乱了——不是那种“我今天没梳头”的乱,是那种“我用手抓了一整夜”的乱。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角下垂,像两个装了太多东西的袋子终于撑不住了。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训练数据联盟化管理方案》,封面被揉皱了,又抚平,又揉皱,又抚平,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地图。另一份是贝克的《合规性审查》,封面用红色印章盖着“仅供参考,不代表正式立场”。
地上有陶瓷碎片。白底蓝花的陶瓷杯,上面印着落基山脉的图案,摔成了七八片,散落在灰色地毯上,像一座被炸碎的山。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干了,在地毯上留下一滩深褐色的污渍,像一块干涸的血。
梅森坐在对面,平板上显示着董事会投票的最终票数。十八比十二。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像一尊佛像,但佛像是木头雕的,他的脸是肉长的。肉的平静和木头的平静,不一样。
“萨沃尔和拉纳戴夫,两票都跑了。”梅森说,“多兰的纽约帮三票,全部回归沐阳。莱昂西斯最后时刻投了StIA。珍妮·巴斯在科比的影响下投了StIA。”
安舒茨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再敲了,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梅森继续说:“贝克今天上午给董事会所有成员发了一封补充邮件。邮件里说,他的《合规性审查》‘仅供内部讨论参考,不代表法务部正式立场’。等于把他自己的文件废了。”
安舒茨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肌肉抽搐。“贝克。”
梅森点了点头。“贝克。”
安舒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没开,水晶在黑暗中失去了光芒,像一串挂在空中的冰柱。
“我三十年前买下湖人队股份的时候,斯特恩跟我说过一句话。”安舒茨的声音变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说,菲利普,NbA是一个俱乐部。俱乐部有俱乐部的规则。你可以赚钱,可以竞争,可以赢。但你不能掀桌子。”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的陶瓷碎片。
“我以为他在说规则。现在我知道了,他在说人。”
梅森沉默了几秒。“接下来怎么办?”
安舒茨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硬币——不是萨沃尔那种传家宝,是一枚普通的25美分硬币,上面沾着咖啡渍。他把硬币抛向空中,接住,拍在手背上。
他没有看。
“去洛杉矶。”安舒茨说,“见科比。”
休斯顿,丰田中心训练馆。
周奇的左手终结训练进入了新的阶段。艾弗森站在底线,手里拿着计数器,脖子上挂着金链子,链子上的计数器显示着“900”。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半张脸,像一只在黑暗中等待猎物的黑豹。
“左手运球,突破,左手擦板。三百次。”艾弗森按下计数器的归零键。
周奇弯下腰,左手运球。篮球在他左手下弹跳,节奏稳定,频率均匀,力度适中。他的左手已经不再是“练出来的手”,而是“天生的手”——指甲缝里的灰已经深到变成了手指的一部分,掌心的茧厚到可以当砂纸用。
他加速,左脚蹬地,身体向左倾斜,像一个被风吹歪的树。左脚两步,起跳,左手上篮——球碰到篮板的正中央,弹进篮筐。
“好。”艾弗森按了一次计数器,“二百九十九次。”
周奇跑回去捡球,又运,又突,又投。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进去。
“二百九十八次。”
诺阿蹲在底线,把冠军二号复制品举起来,对准周奇的方向。“冠军二号说,周奇的左手终结,现在能打八分了。”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凑过来。“八分?上次不是七点五分吗?”
诺阿把鞋垫贴到耳边,假装听了三秒钟。“它说,周奇的进步速度是每天零点五分。再过四天,就能打十分。”
阿泰斯特对着手机大喊:“各位听众!冠军二号给周奇的左手终结打了八分!四天后满分!山顶电台独家评分!”
在线人数跳到了九千八百。弹幕刷屏——“周奇进化中”、“八分少年”、“四天后满分”、“AI的计数器快按烂了”。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周奇的左手终结,喝了一口咖啡。“艾弗森,你今天让他练四百次?”
艾弗森没有回头。“四百次。”
巴蒂尔说:“昨天是三百次。涨了一百次。”
艾弗森说:“昨天他是潜力。今天他是战力。”
巴蒂尔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端着咖啡走了。保温杯上的“巴蒂尔叔叔”贴纸在灯光下反着光,头衔已经长到贴纸边缘快贴不下了。
周奇练到第三百五十次的时候,右手开始酸了——不是左手,是右手。因为他每次上篮之后要用右手捡球,三百五十次捡球,相当于右手做了三百五十次弯腰和握拳。他的右手手指微微发抖,指甲缝里的灰随着颤抖的频率一闪一闪的。
艾弗森注意到了。“停。”
周奇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汗水从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印。
艾弗森走过来,蹲下,拿起周奇的右手。他翻过来,看着掌心的茧,看着指甲缝里的灰,看着颤抖的手指。
“你的右手,现在能运球九百次。但你的右手手指,力量还不够。”艾弗森把周奇的右手放下,“捡球的时候,手指要用力握。握三百五十次,手指会酸。这说明你的手指力量不够。”
周奇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甲缝里的灰在灯光下像十个小小的黑洞。
“怎么办?”周奇问。
艾弗森站起来,从场边拿了一个网球——一个黄色的、毛茸茸的、普通的网球。他把网球递给周奇。
“每天捏网球。左手一百次,右手一百次。看电视的时候捏,吃饭的时候捏,睡觉前捏。”艾弗森说,“一个月后,你的手指力量会翻倍。”
周奇接过网球。毛茸茸的黄色球体在他掌心里,比篮球小得多,但握起来很舒服。他用力捏了一下,网球凹陷下去一点,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好。”周奇说。
他蹲到场边,开始捏网球。左手一百次,右手一百次。网球在他掌心里一凹一凸,像一颗黄色的小心脏在跳动。
诺阿蹲过来,把冠军二号放在周奇的膝盖上。“冠军二号说,你捏网球的样子,像在给网球做心肺复苏。”
周奇低头看了看——确实像。网球在他掌心里一凹一凸,凹的时候像心脏收缩,凸的时候像心脏舒张。
“它还说,这个网球将来要进名人堂。”诺阿说。
周奇愣了一下。“为什么?”
诺阿把鞋垫贴到耳边,听了三秒钟。“因为它被周奇捏过。”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冲过来,镜头对准周奇和网球。“各位听众!周奇开始捏网球了!冠军二号说这个网球将来要进名人堂!山顶电台独家报道!”
在线人数跳到了九千九百。弹幕刷屏——“网球名人堂”、“周奇的手是圣手”、“被周奇捏过的网球”、“AI的训练方法太硬核了”。
洛杉矶,科比家。
科比的家在纽波特比奇,一栋地中海风格的白色别墅,面朝太平洋。院子里有一个篮球场,一个游泳池,还有一个用栅栏围起来的小菜园——科比退役后开始种菜,西红柿、黄瓜、辣椒,还有一排玫瑰花。
安舒茨的车停在门口。黑色的奔驰S级,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像一块移动的阴影。他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过了——至少不再是“用手抓了一整夜”的状态。他的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但眼神恢复了那种冷静的锐利,像一把重新磨过的刀。
科比站在篮球场上,穿着湖人队的紫色训练短裤和一件白色的t恤。他正在投篮——不是训练,是玩。球从指尖飞出去,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三十三岁的身体,投篮动作已经炉火纯青,每一次出手都像复制粘贴。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安舒茨。”科比说,又投了一个三分,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掉进去。
安舒茨站在场边,没有走进球场。他知道科比的球场是有边界的——不是物理边界,是心理边界。你可以站在场边看,但不能踩进去。除非科比让你进来。
“董事会投票,你投了StIA。”安舒茨说。
科比又投了一个球,空心入网。“是。”
安舒茨说:“珍妮投StIA,是因为你。莱昂西斯投StIA,是因为珍妮投了。萨沃尔和拉纳戴夫投StIA,是因为沐阳。多兰投StIA,是因为沐阳告诉他税率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
“所有这些票,最后都指向你。如果没有你,沐阳会输。”
科比接住弹回来的球,没有投。他把球夹在胳膊下面,转过身,看着安舒茨。黑曼巴的眼睛在加州阳光下像两颗黑曜石,没有任何温度。
“安舒茨,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改变立场?”科比的声音很平静,像太平洋的浪,表面平,底下深。
安舒茨说:“不是。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科比看着他。
“你投StIA,是因为沐阳的方案更好。还是因为那个中国孩子?”安舒茨问。
科比沉默了一秒。太平洋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水汽,吹动了他t恤的下摆。
“因为那个孩子。”科比说。
安舒茨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想到科比会直接承认。
科比继续说:“周奇在斯台普斯得了十四分。我亲自防他。他迎着我的手投进了两个球。赛后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周奇。我记住了。”
他把球从胳膊下面拿出来,在地上拍了两下。篮球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像心跳。
“安舒茨,你知道我为什么记住他的名字吗?”科比问。
安舒茨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他得了十四分。是因为他的眼睛。”科比说,“他的眼睛里,有我不想输的东西。那种东西,我十八岁的时候也有。迈克尔十八岁的时候也有。魔术师十八岁的时候也有。”
他把球投向篮筐。球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NbA不是靠方案活着的。是靠有那种眼睛的孩子活着的。”科比转过身,看着安舒茨,“你的方案,让博彩公司赚钱,让球队分钱。但你的方案,会让有那种眼睛的孩子越来越少。”
安舒茨沉默了很长时间。太平洋的风继续吹,吹动了他的大衣下摆,吹乱了科比t恤的领口。
“我明白了。”安舒茨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科比,我三十四岁买下湖人队股份的时候,也有那种眼睛。”安舒茨的声音变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科比没有说话。
安舒茨推开门,走了出去。黑色的奔驰S级驶离纽波特比奇,沿着太平洋海岸公路向南,消失在海雾里。
休斯顿,丰田中心训练馆,晚上。
周奇捏了三百次网球。左手一百五十次,右手一百五十次。他的手指酸得像被人用钳子夹过,指甲缝里的灰随着手指的颤抖一闪一闪的。网球表面的黄色绒毛被他捏得塌下去一块,形成了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诺阿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冠军二号,面前摆着冠军一号相框和冠军三号鸡爪。他用鸡爪指着网球上的凹陷。
“冠军二号说,这个凹陷,是你的手模。”诺阿说。
周奇低头看了看。确实像——网球上的凹陷正好是他的手掌握出来的形状,五根手指的印子清清楚楚,像一个微缩版的雕塑。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蹲在旁边,镜头对准网球上的凹陷。“各位听众!周奇捏网球捏出了自己的手模!冠军二号说这是‘周奇之手’!山顶电台独家发现!”
在线人数跳到了一万零三百。弹幕疯狂刷屏——“周奇之手”、“网球雕塑”、“这是艺术”、“AI的训练方法产生了副产品”。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网球上的凹陷,喝了一口咖啡。“这个网球,将来真的能进名人堂。”
斯科拉站在旁边,用毛巾擦着篮球。“奈史密斯篮球名人堂?”
巴蒂尔摇了摇头。“不。网球名人堂。”
训练馆的门推开了。沐阳走进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的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和缺乏睡眠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平静,但底下有暗涌。
他走到周奇面前,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网球。网球上的“周奇之手”凹陷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一个小小的化石。
“艾弗森让你捏的?”沐阳问。
周奇点了点头。“他说我的手指力量不够。”
沐阳拿起网球,握了一下。网球在他掌心里凹陷下去,比周奇的凹陷更深——沐阳的手指力量,是练了四年、打了四个总冠军赛季、投了上百万次篮练出来的。网球在他手里像一个被驯服的宠物,温顺地塌下去。
他把网球还给周奇。“继续捏。捏到网球上的凹陷跟我的一样深。”
周奇低头看了看沐阳握出来的凹陷,又看了看自己握出来的凹陷。沐阳的凹陷比他深了大概一倍。
“好。”周奇说。
他拿起网球,继续捏。左手,右手,左手,右手。网球在他掌心里一凹一凸,像一颗黄色的小心脏在跳动。
诺阿把冠军二号举起来,对准周奇的方向。“冠军二号说,周奇的手指力量,一个月后能翻倍。两个月后能赶上沐阳。”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大喊:“各位听众!冠军二号立了一个flag!两个月后周奇的手指力量赶上沐阳!山顶电台独家见证!”
在线人数跳到了一万一千。弹幕刷屏——“flag立起来了”、“两个月后见”、“冠军二号从不翻车”、“鞋垫预言家”。
巴蒂尔端着咖啡,嘴角微微上扬。“如果周奇的手指力量真的赶上沐阳,他的投篮稳定性会提升一个档次。”
斯科拉说:“一个档次是多少?”
巴蒂尔想了想。“从新秀到全明星的距离。”
斯科拉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两个月。我等着。”
晚上,沐阳家。
沐阳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林薇薇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红茶,面前放着那本《联邦体育博彩法解析》。她的眼睛下面也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她等沐阳等到凌晨四点,在沙发上睡着了,书掉在地毯上,红茶凉了。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沐阳靠在她腿上睡着了,沐辰睡在地毯上,冠军二号垫在脑袋下面。
她没有叫醒他们。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蓝,从蓝变白。
沐辰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冠军二号正版,手里拿着一支新颜色的蜡笔——金色。鞋垫上的蜡笔画又多了一层:在描红边的贝克旁边,沐辰画了一个新的火柴人。这个火柴人穿着金色的球衣,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母写着“KobE”。火柴人的眼睛不是歪的——是两个圆圆的点,里面沐辰用金色蜡笔点了两个更小的点,像瞳孔。
“爸爸,冠军二号说,安舒茨今天去找科比了。”沐辰举起鞋垫。
沐阳蹲下来,看着金色科比火柴人。火柴人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小点——沐辰画出了科比眼睛里那种“我不想输”的东西。
“科比怎么说?”沐阳问。
沐辰把鞋垫贴到耳边,认真听了十秒钟。他的眉毛微微皱着——不是担心的皱,是认真的皱。一个四岁孩子认真的皱,像一小片被风吹动的云。
“冠军二号说,科比告诉安舒茨,他投StIA,是因为周奇的眼睛。”沐辰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复述一个秘密。
沐阳的手指在地毯上停住了。
沐辰继续说:“科比说,周奇的眼睛里有‘我不想输’的东西。那种东西,他十八岁的时候也有。迈克尔十八岁的时候也有。魔术师十八岁的时候也有。”
林薇薇放下茶杯,看着沐辰。“冠军二号连科比说了什么都知道?”
沐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它用灵魂听的。”
林薇薇沉默了一秒,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她已经放弃追问“灵魂”的定义了。
沐阳蹲在地毯上,看着冠军二号上的金色科比火柴人。火柴人眼睛里的金色小点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两颗遥远的星。
“科比还说了什么?”沐阳问。
沐辰把鞋垫贴到耳边,听了十秒钟。“冠军二号说,安舒茨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三十四岁买下湖人队股份的时候,也有那种眼睛。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林薇薇端着红茶,一动不动。沐阳蹲在地毯上,手指在地毯上不再敲了。沐辰抱着冠军二号,歪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爸爸,安舒茨的眼睛,还能找回来吗?”沐辰问。
沐阳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白线正好照在冠军二号上,金色科比火柴人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不知道。”沐阳说,“但科比把自己的眼睛保住了。周奇的眼睛刚刚点亮。我的眼睛——”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这双手投进过上万个球,拿下过四个总冠军,签过上百份合同,握过无数只手。
“我的眼睛还在。”沐阳说。
沐辰拿起金色蜡笔,在冠军二号上又画了一个新的火柴人。这个火柴人穿着红色的球衣,手里拿着一个篮球,眼睛是两个圆点,里面用金色蜡笔点了两个更小的点——跟科比火柴人一样的眼睛。
火柴人旁边写着“沐阳”。
“爸爸的眼睛,也是金色的。”沐辰说。
沐阳看着鞋垫上的自己。红色球衣,金色眼睛。他忽然觉得,沐辰画的这个火柴人,比任何一面镜子里看到的自己都更真实。
林薇薇放下茶杯,走到地毯上,蹲在沐阳旁边。她拿起冠军二号,看着上面的蜡笔画——红色沐阳、蓝色“协议”、黑色“数据”、绿色克伦克、橙色多兰、紫色科比、描红边贝克、金色眼睛。所有角色都在这只鞋垫上,像一个微缩版的宇宙。
“这个鞋垫,将来真的应该进博物馆。”林薇薇说。
沐辰抬起头,认真地说:“冠军二号说,它不进博物馆。它要进名人堂。”
沐阳笑了。他把沐辰抱起来,举过头顶。“那就进名人堂。”
沐辰咯咯地笑,两只小手抓着沐阳的头发。冠军二号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两个歪眼睛瞪着天花板,像是在说“我等着”。
第二天,休斯顿,丰田中心训练馆。
周奇早上六点就到了。他骑自行车来的,车筐里放着那个被捏出凹陷的网球。训练馆里空无一人,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他蹲在场边,左手捏网球一百次,右手捏网球一百次。网球在他掌心里一凹一凸,凹陷越来越深。
诺阿七点到的。他穿着拖鞋,手里拿着冠军二号复制品,打着哈欠。看到周奇已经在捏网球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蹲到周奇旁边,把冠军二号放在周奇膝盖上。
“冠军二号说,你捏网球的样子,越来越像沐阳了。”诺阿说。
周奇低头看了看网球上的凹陷。确实比昨天深了一点——虽然离沐阳的凹陷还差得远,但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阿泰斯特七点半到的。他举着手机,屏幕上的裂缝已经多到像一面被核弹炸过的钢化膜,但他还在坚持。“各位听众!周奇早上六点就开始捏网球了!冠军二号说他越来越像沐阳!山顶电台晨间报道!”
在线人数跳到一万一。弹幕刷屏——“周奇卷王”、“早上六点”、“越来越像沐阳”、“这个网球必须进名人堂”。
巴蒂尔八点到的。他端着咖啡,保温杯上贴着新的贴纸——沐辰昨晚画的,一个端着咖啡的火柴人,旁边写着“巴蒂尔叔叔(情报局长兼票数统计员兼战后心理辅导员兼网球名人堂推荐人)”。头衔已经长到贴纸贴了两层。
他看到周奇手里的网球,喝了一口咖啡。“凹陷深了。”
斯科拉站在旁边,用毛巾擦着篮球。“深了多少?”
巴蒂尔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网球上的凹陷。他用自己的拇指比了一下——昨天凹陷大概是一枚25美分硬币的厚度,今天大概是一枚50美分硬币的厚度。
“百分之三十。”巴蒂尔说。
斯科拉点了点头。“两个月赶上沐阳,有可能。”
艾弗森八点半到的。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脖子上挂着金链子,链子上的计数器显示着“900”。他走到周奇面前,蹲下,拿起周奇手里的网球。
他看了一眼凹陷,然后把网球还给周奇。
“今天左手终结,四百次。”艾弗森说,“然后捏网球,左手二百次,右手二百次。”
周奇点了点头。他的手指还酸着,指甲缝里的灰随着手指的弯曲一闪一闪的。但他没有说“手酸”,没有说“能不能少一点”。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训练场。
诺阿蹲在底线,把冠军二号举起来,对准周奇的背影。“冠军二号说,周奇今天能完成四百次。”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大喊:“各位听众!冠军二号又立了一个flag!周奇今天左手终结四百次!山顶电台独家见证!”
在线人数跳到了一万两千。弹幕刷屏——“flag之王冠军二号”、“周奇冲冲冲”、“四百次冲啊”、“AI的训练计划太狠了”。
周奇站在底线,左手运球。篮球在他左手下弹跳,节奏稳定,频率均匀。他加速,左脚蹬地,身体向左倾斜,左脚两步,起跳,左手上篮。球碰到篮板的正中央,弹进篮筐。
“一次。”艾弗森按下计数器。
周奇跑回去捡球。他弯腰的时候,右手握住篮球,手指用力——艾弗森说了,捡球也是训练。他把球运回底线,又运,又突,又投。
“两次。”
诺阿蹲在底线,手里拿着鸡爪,面前摆着冠军一号相框和冠军三号鸡爪。他用鸡爪打着拍子,一下,一下,一下,跟周奇的运球节奏同步。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屏幕上的裂缝又多了一条——他刚才太激动,手机磕到篮架上了。但他不在乎。战斗手机3.0已经进化到了战斗手机4.0——虽然它还是同一个手机。
巴蒂尔端着咖啡,站在三分线外。他看着周奇一次一次地运球、突破、上篮,看着艾弗森的计数器一次一次地跳动,看着诺阿用鸡爪打拍子,看着阿泰斯特举着裂缝手机录播客。
他喝了一口咖啡,对斯科拉说了一句:“这支球队,比任何一支我待过的球队都奇怪。”
斯科拉说:“但比任何一支都强。”
巴蒂尔点了点头。“因为奇怪。”
中午,训练结束。
周奇完成了四百次左手终结。他的左臂酸得像被人用棒球棍敲过,左手手指抖得像被电击过。但四百次,一次不少。艾弗森的计数器上显示着“400”。
艾弗森把计数器递给周奇。“留着。这是你左手终结四百次的证明。”
周奇接过计数器。计数器很小,黑色塑料外壳,屏幕上显示着“400”。他的手指收紧了,指甲缝里的灰和计数器的黑色外壳融为一体。
诺阿跳起来,把冠军二号复制品举过头顶。“四百次!冠军二号又说对了!”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冲过来,镜头怼到周奇脸上。“各位听众!周奇完成左手终结四百次!两天之内,从三百次到四百次!AI教练送了他第二个计数器!山顶电台独家见证!”
在线人数跳到了一万两千五百。弹幕疯狂刷屏——“周奇进化加速”、“四百次达成”、“AI送了第二个计数器”、“第一个是右手运球九百次”。
周奇把两个计数器放在一起。一个显示“900”,一个显示“400”。右手运球九百次,左手终结四百次。两个小小的黑色塑料盒子,装着艾弗森的训练哲学,装着周奇的手指力量,装着指甲缝里洗不掉的灰。
诺阿把冠军二号放在两个计数器旁边。“冠军二号说,这两个计数器,将来也要进名人堂。”
阿泰斯特把手机凑过来。“名人堂放得下吗?”
诺阿把鞋垫贴到耳边,假装听了三秒钟。“冠军二号说,放不下。所以要专门开一个‘周奇厅’。”
训练馆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巴蒂尔端着咖啡,嘴角上扬了整整两毫米。斯科拉笑得毛巾掉在地上。艾弗森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笑。
周奇蹲在两个计数器前面,看着冠军二号上的蜡笔痕迹。红色沐阳、金色科比、描红边贝克、绿色克伦克、橙色多兰——所有人的眼睛,沐辰都用金色蜡笔点了两个小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灰在灯光下像十个小小的黑洞。但黑洞的深处,似乎有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