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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萱仪向后靠进沙发深处,阴影覆盖了她的眉眼。”优不优秀?这话不该由你来讲。
决定权在那些隔着屏幕的人手里。
他们现在更愿意把目光和掌声投给你,不是吗?”
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几乎看不见,“不然,《偶像练习生》的舞蹈导师席位,怎么会最终落在你的肩上?”
程萧感到一阵无力,还想挣扎:“但那种方式……”
“方式?”
吴萱仪再次打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没有什么方式不方式。
老板的话你我都记得清楚——女孩子最金贵的年头,就那么几年。
错过了,再想往上爬,每一步都得用血汗去垫。”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过来,毫不躲闪,“我不想骗你,更不想骗自己。
我想红,想得发疯。
老板不是也暗示过吗?善用自己拥有的……一切。
我不过是,听话罢了。”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程萧张了张嘴。
“程萧。”
吴萱仪坐直了身体,脸上最后一点轻松的神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种冷硬的平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真的,这份情我记着。
但我的主意已经定了,别再劝,好吗?”
忽然,那紧绷的线条又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一点戏谑,“还是说……你其实在担心,万一姐姐我后来居上,你会觉得不舒服?”
“怎么可能!”
程萧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急,“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不对。”
她抬起眼,视线撞上对方的,没有躲开。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她确实认为,那是不对的。
用身体去交换一首歌,无论披上多少层迫不得已的外衣,在旁人眼中,终究是失了体面,踏过了那条线。
吴萱仪没有试图辩解。
做了就是做了,再多的理由也改变不了行为的本质。
她讨厌那种既要又要的矫情。
看着好友决然的神情,程萧心底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在恳求:“不能再等等看吗?也许节目结束,我们成团了,一切都会不一样。
到那时,不管你需要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吴萱仪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程萧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前,那规模确实引人注目。
她几乎要伸出手去,像以前开玩笑时那样捏一把,然后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的营养是不是都跑到那里去了,所以脑子才转不过弯?
程萧立刻察觉了她的目光,双臂迅速交叉护在身前,脸颊泛起薄红:“我在跟你说正事!你、你往哪儿看呢!”
吴萱仪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她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行,说正事。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好啊,姐姐让你先来。
看看你的‘对的路’,能走多远。”
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划了半圈,她抬起眼时,声音里压着某种试探。”你当真?”
“即便成团,即便红了,聚光灯底下也分主次。”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窗外,玻璃上模糊映出另一个人的轮廓。”有你在,我永远站不到最亮的地方。
何况还有杨超悦——节目组的偏爱,从来都是最先落向她。”
沉默片刻,她又补了一句,目光这次直直投向对面:“就算没有你们,也还有她。”
孟美岐恰在这时转过脸。
两道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随即各自荡开一点难以捉摸的笑意。
程萧觉得这话里藏着太多不必要的退让。”你同她比,并不差什么。”
吴萱仪忽然伸手,指尖极快地掠过对方手臂。
程萧猛地一缩,耳根泛起薄红。”又来了?捏上瘾了是不是?”
总这样猝不及防。
“怨不得我。”
吴萱仪收回手,语气里掺着无奈,“你问的话,让人不知怎么接才好。”
她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你想想,她既然能朝着有家室的人使劲,难道会放过一个单身的?”
程萧怔了怔,睫毛颤了一下。”你是说……”
吴萱仪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近似赞许的弧度。”所以我不光要决定,还得快。
总不能让人抢在前头。”
“或许……是你想多了?”
程萧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那只手又探过来。
这次程萧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了。
还来?真是改不掉了。
吴萱仪没得逞,也不恼,只将手收回去搭在膝上。”这么说吧,就算我多想了,你的脑子全长到别处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也绝不相信,她会放过眼前的机会不动心。”
“可她明明……”
程萧还想争辩。
“选最好的。”
吴萱仪截断她的话,手臂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将整个房间笼了进去,“而且会伸手的人,不止她一个。
眼前这些,哪个不会动心思?”
她转回脸,眼神亮得有些逼人,“所以你与其劝我,不如盼着我真能成。”
忽然她又凑近些,声音里带上一抹戏谑:“要不一起?你这么有本钱,带带我。
成了让你先。”
程萧整张脸霎时烧起来:“胡扯什么!”
她别开视线,“要去你自己去,别拉扯我。”
“真不去?”
“不去。”
“他那张脸,我们又不亏。”
“说了不去!”
“那上次撞人家身上,是为什么?”
“……啊?”
“敢说不是故意留个印象?”
“我没有!别乱猜!就是碰巧!”
三个短句又快又急,像石子接连砸进水里。
吴萱仪瞧着她耳尖那抹红,笑意更深,摆明了不信。”好好,是姐姐错怪你了。”
她慢悠悠道,“原来我们程萧最有主意,都晓得用计谋了。”
拐过转角时,允儿和她的助理正站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
看见许明与孙利一前一后走来,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允儿扬起标准的笑容,用流利的中文问候了一句。
她身旁那位年轻助理也跟着开口,音节生硬,像钝刀划过木板。
许明只略微颔首,视线并未停留。
孙利也跟着点头,可心思全然不在对面两人身上——他全部的注意力仍黏在许明的侧脸上,试图从那片平静的表情里抠出一丝确切的信号。
道歉的话已经重复了太多遍,舌尖都磨出了茧,但他停不下来。
合同里那条附加条款像一根细针,日夜扎在他的太阳穴上。
直播结束后的数据还在眼前跳动:热搜榜前十里挤着好几个相关词条,观看人数破了平台纪录。
孙利对着屏幕笑过,可嘴角一放下来,胃里又拧紧了。
所有这些热度,追根溯源都绕不开许明和那位章老先生之间的**。
如果没有当初节目里那场关于旋律的争执,许明就不会举那个例子;没有那个例子,章老先生也不会独自开一场直播,用尖锐的言辞将许明推上风口浪尖。
事情一环扣一环,最终把许明卡在了现在的境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这一切,偏偏都始于这档节目。
“孙导,”
许明忽然开口,声音里透出些许疲惫,“你真的不用再道歉了。
我说过,不会迁怒于你,也不会迁怒于节目组。
孙总那边的立场,我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仍站在不远处的允儿和她的助理,压低声音:“你一直这样跟在我身后说这些,旁人看了,反倒要觉得我这个人斤斤计较,难相处。”
话音未落,走廊那头的助理忽然抬高了嗓音,用的是她们自己的语言,音节短促,带着明显的情绪。
允儿迅速侧过头,用眼神制止了她,可那句话已经砸进了空气里。
孙利隐约捕捉到几个词,什么“前辈”
、“目中无人”
他皱了皱眉,这才真正看向那两人。
允儿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可她的助理却挺直了背,下颌微微抬起,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许明身上,那眼神里掺着不满,甚至是一丝挑衅。
许明似乎没听见,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已经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孙利赶忙跟上,脑子里却乱糟糟地转着:直播的热度是实打实的,可这热度底下埋着多少不安定的因素?许明现在说理解,说没关系,可人的耐心是会被磨损的。
电影拍摄的强度他清楚,日夜连轴转的时候,体力透支的时候,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会不会翻涌上来?万一某天许明觉得累了,烦了,觉得这一切不值得——
他不敢往下想。
身后,助理的嘀咕声又隐约飘来,这次换成了磕磕绊绊的中文,像是故意要让经过的人听懂:“……网上那样对老前辈,现实里也让导演这么跟着……太不像话。”
允儿拉了她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孙利脚步未停,可后背微微僵了僵。
他想起章老先生直播时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想起评论区里滚雪球般的争吵,想起许明在合同上签字时,笔尖顿住的那几秒。
许明忽然停下,转过身。
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肩上,一半明,一半暗。
“孙导,”
他说,声音很平静,“条款是我自己同意加的。
该做的事,我会做完。”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不紧不慢,一步步踩在光滑的地砖上。
孙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喉咙里堵着许多话,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指尖在杯沿无意识地划过一圈,允儿听见身侧又响起那些话。
“离那种人远些总不会错。”
“上一个挨他拳头的,你我都知道是谁。”
她知道助理指的是宋成宪,也知道这姑娘向来把那位的话当作全部**。
可滤镜太厚,连光线都会扭曲——这是她几次来龙国后渐渐明白的道理。
那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一方声音,像戏台上只站着一个角色的独白,台下人又怎能断定幕布后的实情?
两次接触许明,她并未从他身上嗅出丝毫暴戾的气息。
至于孙导跟在他身后低语的画面……她更愿意将其理解为某种工作场合的常态,而非尊卑的颠倒。
节目才刚拉开序幕,往后还有无数个并肩而坐的日子。
她轻轻吸了口气,决定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那道已经走向远处的背影忽然停住,鞋跟在地面拧出半道弧线,竟折返回来,直直停在她们面前。
允儿抬起眼,正对上许明的视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空气里却像有什么骤然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