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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些人听来,那类音乐与糟蹋艺术无异。
若再有人暗中煽风**,他的名字很快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你也觉得,”
他慢悠悠地问,语气里听不出紧张,“我是在重复老把戏,用歌给新戏造势?”
刘艺菲急得跺了一下脚,地毯闷闷地响了一声。”现在问题的关键根本不是你的初衷!就算你真心只想送份礼物,也没人会信了。
你解释不清的,明白吗?”
他看着她,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声音很轻:“你也认定,我今晚要发的……是说唱?”
刘艺菲怔住了,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难道……不是吗?”
你擅长说唱,六首作品全是这个风格。
所以这次发布的新曲,难道不是又说唱吗?
他摇头否认。
“不过你猜对了一件事。”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这确实是份跨年礼物。”
“只是收礼的人不是你猜的那些。”
“它不是给支持者们准备的。”
她还没从先前的对话里回过神来,下意识追问:“那是给谁?”
“给你。”
“我?”
她彻底怔住了。
原来自己才是这场**的源头。
……
连她都能瞬间想通的事,旁人自然也能察觉端倪。
两股舆论几乎同时掀起,势头又急又猛。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的人,都能嗅出其中刻意操纵的气味。
对方选的角度很巧妙。
此刻他站在岔路口,无论往哪边迈步都难逃困局。
若按计划发布新歌——
就等于坐实了那个标签:只认钱财、毫无艺术追求的商人。
一旦被贴上这个印记……
将来的路暂且不提。
眼下最直接的后果是,只要再引导舆论将矛头转向那部待映的电影……
影片甚至还没上映,就可能遭遇观众的集体**。
谁都明白利益重要。
但世人也讲究取之有道。
他若表现得太过急切,姿态太过难看,引来反感也是意料之中。
……
所有人的想法都和她最初一样:他即将发布的,必然是说唱。
无论他本意如何——
是为了宣传电影,像多数人断言的那样;
还是像少数人为他辩解时说的,或许真是送给听众的年末心意。
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旋律响起,只要节奏落下,他就再难翻身。
倘若他选择暂避风头,取消发布呢?
那更简单了。
——心虚了。
肯定是说唱,肯定是为了电影造势!
不然为何退缩?
这场局设得周密,几乎封死了所有出路。
不论他作何选择,那个唯利是图的形象都已牢牢钉在他身上。
看出门道的人开始四处打听: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树大招风固然是常理。
可这阵风来得太快,也太急了。
一环扣着一环,分明是要将他彻底按下去。
于是平安夜那场酒会的细节渐渐流传开来:他与某人如何针锋相对,起因牵扯到谁,最后又怎样收场。
零碎的叙述拼凑出完整的答案。
指针滑向七点五十分。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那些名字在来电显示里来了又走。
最后接通的号码没有备注,但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时,他立刻认出了是谁。
“歌怎么样?”
“不差。”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孙怀中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等你的歌发出去,他会把风向转回来。
到时候你再补个声明就行。”
话音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些无奈,“那天晚上我只叫你别动手,没让你把话说得那么绝。
老陈这回咬得这么狠,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他握着手机,觉得这事确实有点冤。”我就是没答应他,说不想放弃刘艺菲。”
“就这些?”
“还顺口提了句,让他对杨采玉好点,免得哪天头上变了颜色。”
听筒里静了几秒。
“……你真是,”
那头的人几乎气笑了,“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
他听着,没接话。
“下次见着人,嘴上把个门。”
声音又沉下来,“孙怀中那儿你不用担心,电影照常拍,答应你的分成不会变。
你啊——”
话没说完,被他打断了。
“三爷,”
他忽然说,“有件事得告诉您。”
“讲。”
“我这次要发的歌,不是rap。”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陈银飞所有的算计,都押在了一个前提上——认定他一定会发说唱,因为他最擅长这个。
选在年尾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加上那些旧事,每一步都像是顺着最可能的剧本走的。
可如果,剧本从一开始就拿错了呢?
听筒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息。
“你不能早点说?”
声音里混着哭笑不得的恼意,“那我让孙怀中别动了,你自己看着办。”
忙音随即响起。
他放下手机,窗外的夜色正一点一点渗进来。
网络上那些声音还在翻涌,猜测、嘲讽或是期待,都在等八点的钟声敲响。
有人觉得他太狂,有人羡慕那个被护在身后的名字,还有些零碎的叹息飘在论坛角落,说要是有人这样对自己,哪怕全世界都转头反对,也跟定了。
这些他都没再看。
墙上的挂钟,分针缓缓爬过最后一格。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按下了播放键。
风铃的脆响从耳机里流淌出来,像夏夜穿过竹林的风。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里。
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暖黄,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灯罩,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老人那份过分的关照,像一块温热的石头压在胸口。
孙怀中愿意伸手,还能解释为利益相关——那部叫《鹿鼎记2》的作品若是被舆论淹没,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那位老先生呢?那些关于华语电影票房排名的宏大理由,听起来更像是临时找来的借口。
他能感觉到,那关切里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担忧。
这让他有些不自在。
耳机里的旋律正在铺展。
钢琴的琶音像雨滴敲打屋檐,贝斯的低音在耳膜上轻轻震动。
他闭上眼,让歌声淹没那些纷乱的思绪。
八点整,那首歌准时出现在所有音乐平台的首页。
歌词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一夜之间落满了网络的每个角落。
从社交媒体的时间线到深夜电台的播放列表,从写字楼电梯间的背景音到大学宿舍外放的音箱,那些句子在无数个屏幕上滚动、在无数张嘴唇间哼唱。
有人把副歌部分设置成手机铃声,有人把歌词抄在笔记本的扉页,有人在评论区写下自己十七岁夏天的故事。
这个夜晚,华语乐坛的版图被悄然改写了。
酒店房间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蜷在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歌手主页。
那个名字排在榜单的最顶端,头像是一张侧影的剪影,看不清表情。
新歌的封面是一片模糊的绿色,像是透过雨幕看到的远山。
歌名让她怔住了。
七里香。
她想起小时候街角那家小吃摊,油锅里翻滚的金黄色块,空气里弥漫着混合了辣椒和香料的气味。
摊主是个哑巴老人,总是笑眯眯地递过纸袋,里面装着刚炸好的臭豆腐,外皮酥脆,内里软糯,蘸着特制的酱汁——那味道霸道地占据整个口腔,过后却留下奇异的回甘。
耳机里传来风铃的声音。
她调大音量,把整个人陷进沙发的柔软里。
前奏像溪水漫过鹅卵石,吉他的分解和弦清澈透明。
然后人声进来了,带着些许沙哑的质感,像深夜电台主持人的嗓音。
窗外的麻雀。
电线杆。
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流苏。
那些句子钻进耳朵,在脑海里勾勒出画面:午后的教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黑板上还留着上一节课的数学公式,粉笔灰在光束里缓缓飘浮。
某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晰的手腕骨节。
副歌响起时,她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胀开了。
雨。
整夜的雨。
落叶堆积在潮湿的泥土上,散发出腐烂和新生混合的气味。
思念是有厚度的,像一本被反复翻阅的书,书页边缘已经磨损泛黄,某些段落被荧光笔标记,某些角落用铅笔写了小小的注脚。
她想起平安夜那天。
雪落在他的肩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说那些话时,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
而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粒,在光线下闪烁如碎钻。
是真的没听出来吗?
还是听出来了,却选择沉默?
耳机里的歌声进入第二段主歌。
鼓点变得密集,弦乐悄悄加入,像潮水慢慢上涨。
她闭上眼睛,让旋律包裹住自己。
那些关于报复的担忧、关于未来的焦虑,此刻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世界缩小到这个房间,这首三分钟四十八秒的歌,以及胸腔里那颗越跳越快的心脏。
“你突然对我说……”
她屏住呼吸。
歌里唱到七里香的名字很美。
她想起那个小吃摊的招牌,红底黄字,油漆已经斑驳脱落。
老人用粉笔在小黑板上写着今日特价,字迹歪歪扭扭却认真。
油锅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只有那双眼睛,在蒸汽后面温和地亮着。
然后歌词转向了亲吻。
她猛地睁开眼,耳根发烫。
旋律还在继续,像一条蜿蜒的河,载着所有隐秘的悸动、未说出口的期待、深夜辗转时的猜测,流向某个未知的出口。
最后一段副歌,所有乐器都加入进来,却又在某个瞬间全部收住,只剩下干净的人声和钢琴,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她摘下耳机,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明明灭灭,车流像发光的河在楼宇间穿梭。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那个名字的私信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只发出去一个表情:一朵小小的、黄色的花。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感觉到金属外壳传来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