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尘宫内,祥云缭绕,瑞气千条,大殿深处静谧得只闻呼吸之声。
陈景、陈衍、陈宣三兄弟端坐于前排蒲团之上,神色肃穆;
陈灵汐与陆明宇两位晚辈则恭谨地居于其后,垂首低眉,不敢有丝毫造次。
高台之上,陈劫那双仿佛看透万古沧桑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众人,最终定格在陆明宇那张虽显稚嫩却难掩英气的脸庞上。
这并非一张全新的面孔,却透着一股初经风雨后的沉稳。
陈劫目光微转,投向三弟子陈宣,见陈宣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是某种默契的确认。
随即,陈劫指尖轻捻,虚空之中法力涌动,凭空凝练出一块温润如玉的令牌。
那令牌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霞光,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法力托举着,徐徐飘至陆明宇面前。
“此物算是师祖给你的见面礼了,”陈劫声音不大,却在殿内清晰回荡,“日后若有疑难要事,可持此令来离尘宫寻我。”
陆明宇双手恭敬接过令牌,感受着其上残留的温热法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当即深深一礼,朗声道:“谢师祖赐宝。”
一旁站立的陈灵汐面色平静,并无半分波澜,只因她初次拜见师祖时,也曾得过同样的殊荣,这份待遇本就是对陈劫徒孙的认证。
目睹这一幕,陈宣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陈衍唇角也微微上扬,而身为大师兄的陈景,眼中虽流露出些许欣慰,但转瞬之间,思绪便飘向了自家那三个让人操心的徒弟,眼底不禁浮现出几分无奈与心累,仿佛在对比中更觉自家教导之路漫漫。
陈劫见陆明宇妥善收好令牌,目光重新落回三位弟子身上,淡淡问道:“还有何事?”
大殿内陷入短暂的静默,陈景闭目养神,并未言语。
片刻后,陈衍率先打破沉寂,拱手道:“师父,灵汐近些年来进境神速,成长不少。未来这方天地,终究需要年轻人来撑起一片天,弟子斗胆,恳请师父考校一二,看看这孩子是否具备了担责的资格。”
话音刚落,陈宣亦含笑附和:“我也相信灵汐和明宇这两个孩子,定能给师父带来一些惊喜,还请师父出题指点。”
听闻各自的师父都如此推崇,原本还有些忐忑的陈灵汐与陆明宇心头不由一紧,呼吸都略微急促了几分。
但两人毕竟心性不凡,很快便调整状态,平复下心绪,挺直脊背,静待陈劫开口。
陈劫端坐高台,目光深邃,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缓缓开口道:“既如此,那么你俩不妨猜猜,师祖最近都在烦恼些什么?”
此言一出,两人心念电转。陈灵汐略一思索,率先答道:“可是为了成天世界晋升大千一事?”
陆明宇紧随其后,沉声道:“或许是人道之缺?”
陈劫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不同的回答吗?那么灵汐先说说看吧。”
陈灵汐深吸一口气,躬身应道:“是,师祖。徒孙以为,师祖定下的大势有二:其一为世界晋升,其二为天下大同。然而,若其一天地未全,法则有缺,其二又怎能真正实现大同?”
听到此处,陈劫眼中骤然掠过一抹精芒,显然这话触动了他的心思。
陈衍望着爱徒挺拔的身影,眼中欣慰之色更浓;陈景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早已料到;陈宣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陆明宇并未因陈灵汐抢答而生出半分不满,反而借此机会迅速整理措辞,眼神愈发专注。
陈灵汐继续侃侃而谈:“如今天地历经数次大劫,真正成就大罗仙位者却是寥寥无几。各族受人族气运压制,难以突破瓶颈,因此希望大多寄托在人族身上。然人族历经数劫,修为进境之意却不明显,长此以往,哪怕再过数千万年乃至数亿年,大千世界的晋升恐怕依旧遥遥无期。师祖想必正是烦恼于此。”
“算是吧。”陈劫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透着肯定,“你先回去坐下。”
陈灵汐闻言,轻抿嘴唇,心境虽略有波澜,但更多的是被认可的喜悦。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至陈衍身后的蒲团旁,安然坐好。
“明宇,你来说说吧。”陈劫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陆明宇起身,大步走到台下中央,神色凝重而坚定:“如今天道、地道已显化于世,唯最后的人道却迟迟不见踪影。世界天、地、人、三道缺一不可,人道若有失,天地再难制衡……
这番话入耳,陈劫眼中再次浮现出满意之色,但这一次,仅仅是符合预期的欣慰,就如同对待陈灵汐那般。
陆明宇没有在意其他,声音愈发铿锵,“……众生修为进境也将艰难险阻。而人道之所以迟迟未现,根源在于各族始终未将其视为世界的一员。仙灵族心存芥蒂,妖族因初劫算计与二劫之败而怨愤难平;玄鸟族乃仙灵族分化而出,海族亦是妖族分支,至于异族各部,更是含着异心而降世,屡受劫难而不满。以目前局势来看,想要让人道显化,难如登天。”
陈景依旧神色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陈宣眼中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陈衍眼角余光悄悄瞥向陆明宇,心中既为陆明宇的精彩表现感到高兴,又忍不住担心陈灵汐会被比下去而产生自卑之情。
然而,陆明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而真诚:“当然,这些皆是在师姐表明观点后,师弟深受启发,事后才完善了许多想法。若非师姐抛砖引玉,师弟断难有此感悟。因此,师弟在此要多谢师姐指点啦。”
说罢,他竟真的朝着陈灵汐的方向微微欠身致意。
这一举动,让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温馨。
陈劫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微笑;陈灵汐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暖意,之前的些许紧张烟消云散;
陈衍心神微微一松,同时对陆明宇的品行更加满意;
至于陈宣,看着眼前这对谦逊有礼、相辅相成的师姐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心中更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陈劫抚掌大笑:“好好好,你们表现都不错,约有七成说中了我的烦恼,真的很不错。”
陈灵汐、陆明宇闻言一喜,连忙起身道:“哪里,能为师祖排忧解难是我们这些晚辈的荣幸,只可惜能力有限,还望师祖莫怪。”
陈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随和点。别和陈衍那小子那样死板,闹得我这里就像什么禁地一样。”
陈景轻笑一声,陈衍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陈宣就没顾虑太多,直接笑了出来。
陆明宇尴尬一笑,陈灵汐忍不住为师父说话:“师父也是敬爱您嘛,礼多人不怪,师祖就别怪师父了。”
陈劫笑了笑,瞥了一眼陈衍:“我也怪没过他,礼有,但也有随性,只不过是趁另外两个不在时才显露。”
陈景倒不怎么意外,陈宣却惊讶的看着他的好二哥陈衍,那眼神仿佛在说:好你个浓眉大眼的。
离尘宫内那肃穆的氛围消散一空,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陈劫那古井无波的心中,也泛起阵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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