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山谷中，古木参天，斑驳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
一块巨大的青石旁，两道人影相对盘坐，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衡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周霄，轻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周霄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前的衣摆，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道：“来之前看你那副迷茫失魂的模样，想必你应该已经猜到自己转世身的事了，对吗？”
张衡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嗯。”
“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不过……周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特殊一点。”
“特殊？”张衡眉梢微挑。
周霄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我是转世五次，如今已是第六世的天外之魔，更是从此世之外携带系统降临的穿越者。”他说完，紧紧盯着张衡的脸，似乎在等待对方惊骇欲绝的反应。
然而，张衡只是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然后呢？”
这反应让周霄顿时有些破防，他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吐槽道：“不是，你这反应正常吗？按照剧本，你不应该满脸震惊、如临大敌地警惕我吗？不应该以为我把你约到这荒山野岭是为了杀人灭口吗？然后我再高深莫测地制止你的胡思乱想，这才是一套完整的流程吧！”
张衡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戏有点多啊。”
“你真的不怕我？天外之魔啊！穿越者啊！而且我现在的修为比你高啊！”周霄有些急了，身体前倾，试图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张衡神色未变，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你敢在这东州动手，我敬你是条汉子。”
听到这话，周霄心头猛地一跳，这才猛然想起此地的恐怖背景。
东州圣地宗门势力盘根错节，其中不乏存续超过数百万年的古老庞然大物。
在这里，真仙乃至三十阶以上的高阶天仙比比皆是，可谓是“天仙遍地走，地仙不如狗”。
若真有外来者在此撒野，恐怕瞬间就会被无数大能联手碾成粉末。
虽然他不是外来者，但若想杀同族，至少得上报官方势力或宗门势力先进行调解，若真的是生死仇敌才能让其互相决斗厮杀。
张衡继续说道：“第二，你既然能转世五次，说明你那拥有系统的一世也已经陨落了。加上过往成天世界修为最高者不过大罗仙，而我在历史典籍中从未了解到有什么‘天外之魔’值得让三位道祖弟子亲自出手。那么，导致你前世死亡的，只能是真仙甚至是高阶天仙。连那种存在都能彻底抹杀你，我又何必无谓地恐慌？”
周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心中暗道：这家伙挺冷静的嘛，这么隐晦的信息都能被他推导出来。
“第三，”张衡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我没从你身上感受到丝毫恶意。而且……既然你能轮回转世至今，便说明你已经被这个世界所接纳，算是自己人了。除非你下一世转世成妖、海、异、三族中的一员，否则我们便是同袍，亦或是道友。”
周霄沉默了，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还想不想聊？不聊就算了。”
张衡反问：“不是你找上我的吗？”
周霄再次语塞，脸上写满了无语：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行找回话题：“那你先前那副迷茫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衡淡淡地看着他：“看来你也没多少干货。”
周霄气得差点跳起来：
片刻后，周霄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可能知道你前世是谁了。”
“哦？谁？”张衡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周霄立刻端起架子，挑眉道：“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谁知张衡毫不犹豫，张口就来：“求你了。”
周霄一愣，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不是你这么干脆的吗？一点矜持都没有？”
张衡面无表情地催促：“你还说不说了？”
周霄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正色道：“你前世，应该是那位带领人族赢得天地主角之位，却为了人族大义死在胜利前夕的东州领袖——张钧。”
听到这个名字，张衡的身躯微微一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想什么？”周霄轻声问道。
张衡抬起头，眼神复杂：“我印象中的张钧老祖，是为了人族殚心竭虑、万古流芳的先贤。可我……内心深处却没有那种感觉。”
“正常，”周霄安慰道，“你只是转世，还不是完全的张钧。估计得等你修成真仙，记忆与神魂彻底融合后，你才是张钧？”
“为什么是疑问语气？”张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不确定。
周霄苦笑一声：“因为我也不确定。我有第一世周奇的记忆，在我记忆中，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为了活命甚至能出卖曾经帮助过他的系统。但我很清楚，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周奇，我是周霄。”
张衡默然良久，低声道：……说实话，我有点羡慕你了。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
周霄反问道：“那么你叫什么？”
张衡迟疑了一瞬，坚定地说道：…张衡。”
周霄追问道：“在你眼中，张钧他还有什么未尽的使命吗？还是你认为张钧需要轮回转世来继续完成什么？”
张衡摇了摇头：“没有吧。书中记载，以及作为张钧老友李行舒的口述，都表明张钧是自愿赴死的。若真有未竟的使命，以他的性格，应该是自己完成，或者托付给后人，绝不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轮回。”
“那你还认为你是张钧吗？”周霄直视着他的眼睛。
张衡眼神有些涣散：“我不知道。”
周霄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模样，忍不住吐槽：“你怎么这么拧巴呢？”
说实话，要不是张衡先前那第三点关于“同袍道友”的说辞真正说动了他，周霄早就懒得费心梳理张衡的心境了。
“这样！”周霄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断张衡的思绪，“你修行的意义是什么？”
张衡闻言一怔，喃喃自语：“对啊，我修行的意义是什么来着？”
“对喽！”周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朗声道，“张钧知道自己的意义是助力人族成就天地主角，而你不需要成为他。你去寻找自己修行的意义吧，找到了，你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说完，周霄不再停留，周身法力涌动，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天而起，朝着圣堂宗的方向飞去，只留下山谷中渐渐消散的法力波动。
张衡独自坐在青石旁，若有所思地望着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灵茶，茶水表面映着他略显模糊的倒影。
许久，他轻声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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