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落幕,归云宗的众人尽数乘坐飞舟回了归云山。
来时几百众数的精锐弟子长老,带着滔天的战意以及复仇之心浩浩荡荡杀向清霄宫。回时同样几百众数,可里面有近乎半数的人成为了冰冷的尸体,他们的尸骨被幸存下来的同伴带回到宗门,长埋于归云山这片故土。
归云宗在这短短十来年的时间里先后经历过两次大战,可这一次却和上次在归云山本土作战时有所不同,他们是真的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曾经他们仗着天道轮回奥义,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死于上次大战,数不尽的弟子长老得以复活,唯一亏损的也不过几重修为和极大一笔的修炼资源罢了。
如今这场大战,归云宗失去了轮回奥义的庇护,死去的弟子那便是真的死了。
为此,归云宗后山,那座十年前立的剑碑下又添了几百口新坟,上面刻满了已故弟子的姓名,这些人被永远记在了每一位归云宗弟子的心里。此外,每座坟的前面还专门插上了那些战死的弟子的佩剑,这些剑也和他们的主人一样永远留在了这片净土之上。
经此之后,剑碑也彻底换了名称,改为了剑冢。
远远看去,数百把剑尘封于此,像是一名名站立于此守卫宗门的战士。此番之景,可要比当年更为悲壮。
宗门安葬了这些亡魂。
除此之外,剑冢当中还立了一座与众不同的碑,那是在宗主他们回宗七天之后才添上去的,上面没有名字,没有专门的佩剑,只有一块孤零零崭新的石碑,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那是专属于秦放的墓碑。
七天来,宗主曾派人到处去寻找秦放的踪迹,他们几乎是找遍了整个燕召国,尤其是清霄宫附近一带的地方,可就是找不到半点有关秦放的消息。
于是,宗主不忘约定,果然为秦放立了一座衣冠冢,来祭奠他的英灵。至于上面被隐去的名字,也只是为了不让某个人伤心,才故意不写上去的。
可认识秦放的都知道这座突兀的墓是用来祭奠谁的。
秦放的衣冠冢立下之时,要说情绪最为激动的,当属有三个人。
凌雪在清霄宫战场中悲伤过度昏迷后,于第二天才缓缓醒转。可出乎意料的是,醒来的她并没有吵闹,也没有提去寻找秦放的事,她知道寻了也是白寻。
她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只是发呆,这一呆便是整整三天,谁也不想见。
三天过后,她又突然去到库房,替秦放将那里给收拾了一遍,包括库房外头的那片空地,也包括秦放久未重垦过的那块瓜田。
收拾完了之后,凌雪便留在了库房,她搬出了之前住的竹舍,此后便一直守在了库房,即便是宗主立下秦放衣冠冢的时候她也没有现身。
凌雪从来是一位表面冰冷的女人。她的情绪极为克制,对谁都是一脸的平静,可唯独对秦放,她可以尽情将心中感情发泄出来。可今在失去他之后,她又像曾经一般,又变回了那个冰山美人。
秦放的死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至少从外在上看是这样。可了解凌雪的人心里都清楚,她这是彻底陷入了极度的悲伤当中。
所谓越是痛苦,便越是平静,说的便是凌雪这样的人。
在得知秦放的“死讯”后,戴瑶是最坐不住的那个人。小姑娘怎么也不愿意相信,那个当初和自己一再保证会平安回来的人,如今竟然舍得丢下她,竟真的一去不回。
和凌雪不同,戴瑶哭闹得厉害。从小到大,她对秦放的情感便一直如此,真诚、以及不掺杂任何目的,毫无保留地依赖,这份真诚和依赖从来不因任何人而变化。因此,她十分信任秦放,甚至不愿接受秦放离去的事实。
“秦放哥哥说过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的!”
戴瑶对一件事一直都是缺少耐心的,她所能够坚持下来的,大部分都是秦放要她坚持下来的。就比如说炼丹,也比如说如今这件事。
她认为秦放一定会回来,所以谁也劝不动她,以至于在宗主一行人去库房收集秦放的一些破旧衣物和物品时,小姑娘也是极力阻止。她不想这些秦放的东西被别人给埋进坟墓里,于是拼了命地将这些东西抱进怀里,任谁来也不愿松手。
最后的最后,还是凌雪亲自拉住了她。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行动来告诉戴瑶这个她不愿接受的事实。
戴瑶就这样撒手了,气呼呼地跑回了炼丹谷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厚葬秦放的时候,她同样没有现身。
除却凌雪和戴瑶之外,还一人哭得最为撕心裂肺。
那人却不是陈识。
作为秦放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陈识自然是极为不舍秦放的。两人生死与共数回,禁区一行结下深厚情谊,因而在秦放的葬仪中,陈识也不再收敛情绪,那副整日来玩世不恭的脸上难免多了几分的沉重,他也为了兄弟落下了几滴眼泪。
哭得最为凶的,是那位跟来的疯老头。
自清霄宫一战跟着归云宗众人来到归云山后,疯老头便一直在找秦放的踪迹,先前宗主还能以秦放休养为由欺骗他留在宗门,可疯癫的他倒是不笨,很快便知道了秦放不在归云宗的消息,这气得他火冒三丈,当即便要下得山去,还是归云宗众位长老高层苦口劝说这才留了下来。
他又追问秦放的下落,可最后换来的却是秦放身死的消息。
“不,怎么会呢,他怎么会死了?”疯老头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又一次疯癫怪叫起来,“他怎么就死了呢?他是仙武境丹师,你们怎么让他就这样死了?”
“他死了,谁给我炼丹?啊?我的银月焰还在他身上呢,我的宝贝还在他身上呢,不!”
他疯疯癫癫的,哭得也最是惨烈,就仿佛死去的不是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而是他最为熟悉的亲人一样。
归云宗众人自然不会理解他这一行为,可在疯老头眼里看来,他哭得倒不只是秦放。
他将自己的所有都给了秦放,可谓是对他下了一个极大的赌注,就是希望秦放能够有朝一日替他炼制出他想要的丹药。如今看来,他这孤注一掷的行为是完全不值的。
秦放一死,他便什么也没有了,不止是那伴随了他一生的天地异火“银月焰”,更有他苦心收集的那一小瓶生命精元。这些在他看来都是无价之宝,却一并随着秦放的死而彻底失去了。
所以,他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感天动地。
“没了,都没了。疯老头我的一切都没了。”他望着秦放那座衣冠冢,无名碑,嘴里茫然念叨。
“老夫一辈子的心血,都这样没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