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把救护车停稳在医院后门时，墙上的电子钟刚好跳到凌晨1:00整。
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帽檐滴在方向盘上，发出的轻响。
这是他今晚第三趟出车，前两趟都是送醉汉，这一趟却不同，后车厢里躺着的，是院长的小舅子。
这时候黄主任穿着露出一截睡裤边的白大褂，撑着伞来到车旁，道:“老陈，辛苦了啊！院长特意交代，要你亲自把他小舅子送到地下二层停尸间。”
陈建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喉结动了动道:“就我一个人？”
王主任扫了一眼身后的值班室，压低声音道:“今晚太平间值班的老孙请假了，院长说了，这事办好了，下个月转正名额有你一个。”
转正！
陈建国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他当了五年救护车临时工司机，就等着这一个名额。
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随即咬咬牙道:“行，我去。”
随后转身拉开后车门。
推车上的遗体袋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死者血肉模糊的脸。
陈建国见过太多死人，但这张脸还是让他心里发毛——满脸的血污，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诡异的笑。
他赶紧把拉链拉到顶，推着车往电梯间走。
医院的电梯慢得像老牛拉车。
扶着放着尸体的推车，陈建国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个往下跳，突然听见的一声——电梯在三楼竟然停了下来，可却没人进来。
他骂了句脏话，用力按了按关门键。
医院的停尸间比想象中的更冷。
惨白的灯光下，不锈钢停尸柜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陈建国按照王主任交代的，把推车停在3号柜前，从墙上取下登记簿。
他的手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张建军，男，42岁，死亡时间2025年3月15日1:05...
“叔叔。”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陈建国的背后响起。
陈建国手一抖，笔尖在登记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蓝线。
他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站在墙角，赤着脚，头发乱蓬蓬的。
“你、你怎么在这里？”陈建国声音发紧。
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瘦得可怜，病号服穿在对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女孩看着陈建国，声音轻的像羽毛，道:“我在等妈妈，她说去拿药，让我在这里等着。”
陈建国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
深更半夜，那个不长心的家长，竟然把小孩放在停尸间门口？
他蹲下身，是自己的声音尽量柔和:“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王林小雨。”
随即小女孩又怯生生地说道:“叔叔，我冷。”
陈建国这才注意到小女孩在发抖。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碰到她手臂时，感觉像摸到了一块冰。
把小女孩抱在怀里，陈建国掏出怀里的手机，道:“小朋友你妈妈长什么样？叔叔帮你找，还有你爸爸在吗？给他打电话也行？”
小雨摇摇头，伸出小手指着3号停尸柜道:“爸爸不要我们了！妈妈在那里。”
陈建国后背一阵发凉。
3号柜里是他刚送来的院长小舅子，哪来的女人？
他正想说什么，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
“老陈？你还在吗？”是王主任的声音。
陈建国回头应了一声，再转回来时，墙角已经空了。
他的外套整整齐齐叠放在地上，上面放着一颗小小的玻璃纽扣。
“跟谁说话呢？”王主任走进来，手电筒的光在停尸间里乱晃。
陈建国一边拿起外套，一边说道:“刚有个小女孩...”
就在这时陈建国发现内侧口袋里的工作证不见了，“奇怪，明明在这的...”
听到陈建国的回答，王主任脸色变了:“什么小女孩？地下二层除了我们没别人。”
随即一把夺过陈建国手里的登记簿，催促道:“赶紧弄完上去，这地方阴气重。”
第二天中午，陈建国被刺耳的电话铃惊醒。
护士长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陈建国！立刻到医院行政楼来！”
行政楼会议室里坐着院长、王主任和两个穿制服的人。
院长面前的工作电脑正在播放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陈建国一个人在停尸间对着空气说话，蹲下身做拥抱动作，最后脱下外套放在地上。
看到陈建国进来，一个胸部挂着“保卫科赵勇”字样的男子道:“陈师傅，请你解释一下昨晚的行为！”
看着视频里的图像，陈建国口干舌燥:“我确实看见一个小女孩，叫王小雨，她说在等妈妈...”
“够了！”
听到陈建国的说辞，院长拍桌而起，“地下二层昨晚除了你没有活人！你知道你这种行为会给医院造成多大影响吗？”
王主任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今早的检查记录，3号柜里除了张先生的遗体，还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枚沾血的纽扣，正是陈建国工作证上的。
“不可能...”陈建国声音发抖，“我的工作证一直放在...”
不等陈建国解释完，赵勇便是调出另一段视频，嘴里平静的说道:“还有更不可能的！”
只见另一段视频，监控显示，凌晨1:13，3号柜的门自己缓缓打开，几秒钟后又无声地关上。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陈建国突然想起小雨说的话——“妈妈在那里。”
这时候护士长突然说道:“根据记录，3号柜上周存放过一个叫王小云的女性死者，28岁，药物过敏死亡，她有个女儿叫王小雨，在儿童病房住院，听说妈妈死后第二天就...”
她护士长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建国如坠冰窟。
他想起小雨冰凉的皮肤，想起那颗玻璃纽扣——那是儿童病号服上常见的装饰。
院长揉着太阳穴，一脸愁容的说道:“现在外面已经在传咱们医院闹鬼的事了，而且今早已经开始有住院病人要求转院……”
不等院长说完，王主任飞快的接话道:“一定是陈师傅最近工作太累产生幻觉，所以我建议给他放带薪假，同时请精神科会诊。”
院长满意的看了眼王主任，缓缓说道:“我同意！同时对外就说陈师傅低血糖导致短暂性意识障碍，保卫科加强夜间巡逻，特别是地下二层。”
会议结束后，护士长偷偷塞给陈建国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阳光福利院。’
“小雨生前最后待的地方。”护士长低声说，“她妈妈医疗事故死的，没人赔钱，孩子吞了护士站的药片...造孽啊！”
三天后，陈建国辞职了。
临走前，他去了趟地下二层，在3号柜前放了一盒水果糖。
监控显示，糖果盒在他离开五分钟后凭空消失了。
院长下令删除了这段视频，但传闻还是不胫而走。
有人说深夜听见停尸间有小孩唱歌，有人说看见穿病号服的小女孩在走廊飘过。
只有陈建国知道，那天他外套口袋里除了工作证，还有一张女儿的照片——和小雨长得有七分像。
他的女儿，三年前死在这家医院的儿科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