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傅玖瑶眯了一下眼。风从宫墙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她吸了口气，往前走。
萧辰跟在她左侧，两人并肩穿过长廊。脚步声很轻，谁都没说话。刚才那一场对峙耗尽了力气，她腿有些软，每一步都踩得不稳。
拐过一处回廊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过，怀里抱着一封信。他低着头，没注意前方，差点撞上他们。
“对不起！大人恕罪！”小太监慌忙跪下。
信从他怀里滑落，掉在地上。萧辰弯腰捡起，递回去。小太监双手接过，转身就跑，背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傅玖瑶看着那个方向，眉头动了一下。
萧辰问：“怎么了？”
她摇头：“没事。”
可她记得那根线。青绿色，缠了三圈。不是火漆封口，也不是宫中常用的丝带。这种绑法她见过一次——三个月前，西营马场失火那天，有人往三皇子府送过同样的信。
那时她还不明白那场火的意义。现在想来，那不是意外。是清理痕迹，是灭口，是掩盖调度私兵的路径。
她没把这话说出来。萧辰虽然站在她这边，但此刻没有证据，只凭一根线起疑，说多了反而乱了阵脚。
她只是把手按在胸口，那里还在隐隐发闷。不是疼，是紧，像一口气压着出不来。刚才在殿上撑得太久，话太多，声音太高，现在喉咙干涩，连吞咽都有些费力。
萧辰看了她一眼，放慢脚步。“你走不动就歇会儿。”
她说：“不用。”
“你脸色很差。”
“我知道。”她答，“但我不能停。”
宰相府的轿子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侍女上前扶她，她搭着对方的手臂上了轿。帘子落下，轿子抬起，开始移动。
萧辰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皇子府的方向。
轿子里很静。傅玖瑶靠在角落，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她在想那根线的颜色，那种绿，像是老竹叶晒久了的颜色，不是新染的，也不是随便找来的。能用这种线的人，不会多。而且敢在这种时候传信，说明他们不怕被人发现联系，至少……不觉得现在有人会注意到。
三皇子被押进天牢，亲王仪制废除，随从全部控制。表面看，他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可如果真这么干净，那根信就不会出现在宫里。
一定还有人没动。藏得深，动作快，等风头过去再动手。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屋檐连成一线，偶尔有百姓走过，没人谈论朝堂的事。大家都怕惹祸，闭嘴是最安全的选择。
轿子进了宰相府大门，停在二门内。侍女扶她下来，她自己走了几步，回到闺房。
房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她走到窗前坐下，目光落在庭院角落的一株老竹上。风吹过，竹叶晃动，颜色和那根线一模一样。
她站起身，走向床榻。手指摸到床沿下方一道细缝，轻轻一按，木板弹开。里面是一块铜片，刻着几道纹路。她指尖划过纹路，低声说：“启动。”
地面微微震动。一块暗格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阶梯。她低头看了看，走了进去。
空间实验室亮了起来。墙上屏幕闪现数据流，中央台面摆放着几件证物复制品——声波图谱、青铜令牌、布鞋的扫描模型。这些都是她之前存入的数据，随时可以调取。
她点开通讯模块，查看监控节点。目前覆盖范围包括宫门、天牢外围、三皇子府旧址、北衙暗库附近街道。这些地方都有微型记录装置，能捕捉声音与影像。
但她不敢轻易启用。上次在朝堂使用已经引起皇帝警惕。若再频繁展示无法解释的手段，只会招来更多猜忌。她必须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到他们先动。
她退出系统，坐回椅子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侍女端了药进来。“小姐，该喝药了。”
她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苦味在嘴里散开，她放下碗，说：“今晚别让人打扰我。”
“是。”
房门关上，她重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几个名字。
赵成安——供词关键人物，已入狱。
北衙守卫——曾见陌生人进出三号仓。
西营马场管事——失火当晚值班，次日被调离。
宫中传信太监——今日送信者，身份未明。
她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这些人里，有人可能已经被灭口，有人可能还在。只要有一个活着，就能牵出后面的网。
她折起纸，放进袖袋。然后走到墙边，打开暗格，取出一把短刀。刀身不长，藏在袖中正好。她把刀插进左臂内侧的皮套里，拉下袖子盖住。
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防身。她知道，一旦她开始查，对方也会察觉。三皇子虽被关，但他的人不会坐以待毙。
她坐回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院里的灯亮了。风吹着竹叶响。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在院子里教她识字。那时她说，每个字都有它的命，写出来就不能改。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会亲手把自己的命改掉，变成另一个人。
就像三皇子。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去告诉门房，今晚加两个人守后门。前院巡夜也加一班。”
侍女应声而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夜色中的院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可她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看不见，听不到，但能感觉到。
就像伤口愈合前的那一阵痒。
她回到房中，坐在桌前，点燃一盏灯。
手指放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她和空间实验室的暗号。准备状态，随时可启动。
她没再动。
但她的手一直放在桌上，离机关只有半寸。
外面传来更鼓声。
一更。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
一只飞蛾撞在灯罩上，弹了一下，又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