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傅玖瑶推开房门，冷风扑面。她没有停顿，抬脚就走。
昨夜写下的计划还在脑子里，一条条清晰。卯时初刻，周嬷嬷动手，药出灶台，人即拿下。她必须赶在那之前到膳房附近，确认取样的人已经到位。
走廊空荡，脚步声很轻。她走得稳，手藏在袖中，指尖碰着玉簪的纹路。这是她的习惯，只要事情没落地，她就不会松开。
转过回廊，萧辰站在那里，身后两名太监远远候着。他没穿朝服，只一身深色长袍，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看见她过来，他点了下头。
“人都安排好了。”他说，“厨房前后门各两人，不会露脸，但能控住出口。”
傅玖瑶停下，回了句：“好。”
她没多问。信他，不是因为他是皇子，而是因为昨晚他听完计划后没有犹豫，直接去做。
两人并肩往前走，一句话也没说。气氛平静，可谁都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还没走到膳房区，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
贵妃带着一队宫人迎面走来。她穿金线绣凤的宫装，发髻高挽。她身后跟着掌事姑姑，手里捧着名册，像是例行巡查。
傅玖瑶目光直视前方。贵妃却在三步外站定，声音陡然拔高。
“宰相府小姐，天光未透就与皇子同行于宫苑深处，成何体统？”
她声色俱厉。
周围宫人立刻低头，纷纷退开。有人悄悄往后缩，生怕沾上一点边。
傅玖瑶没答话。她知道这种时候，开口就是乱了阵脚。
萧辰往前半步，直接挡在傅玖瑶身前，正面对上贵妃。
“母妃此言差矣。”他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到每个人耳中，“此刻已是卯时三刻，日将升起，宫人陆续起身，何来深夜同行之说？傅小姐奉旨入宫，行走合规，从未逾矩。”
贵妃眼神一沉。
“你倒替她说得干净。”她冷笑，“上次宴会上她逞口舌之利，本宫不与她计较。如今竟敢勾结皇子，蛊惑人心，真当自己能一步登天？”
“勾结？”萧辰眉峰一压，“儿臣不知母妃所指何事。傅小姐医术救人，才学出众，从未有过不当之举。倒是有人屡次设局，陷害忠良，若论蛊惑二字，不知该落在谁身上？”
这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
贵妃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萧辰会这样回她，更没想到他会当众点破“设局”二字。
她抬手指向萧辰，声音发紧：“你！竟敢如此顶撞本宫？”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萧辰站得笔直，声音更冷，“若有半字虚妄，愿受家法处置。但若有人滥用权柄，构陷无辜，儿臣身为皇子，也有责任据理力争。”
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没有怒意，却比怒吼更有分量。
贵妃的手指还在抖。她想发作，可萧辰是皇子，身份摆在那儿。她可以训斥宫女，可以打压大臣之女，但对一个有理有据的皇子，她不能轻易动手。
她转头看向傅玖瑶，眼神像刀。
“你别以为有人撑腰就能无法无天。宫规森严，不是你能随意践踏的地方。”
傅玖瑶终于开口。
“民女不知何处触犯宫规。若贵妃娘娘有证据，请明示。若无实据，仅凭一句‘同行’便定罪，岂非子虚乌有？”
贵妃咬牙。
她当然没有证据。她等这一刻，是想借势压人，逼傅玖瑶失态，然后顺势将她逐出宫去。可她没料到萧辰会站出来，更没料到傅玖瑶也不甘示弱。
“好，很好。”她收回手，冷笑，“你们联手护短，本宫今日暂且不究。可若再有下次，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她说完，转身要走。
掌事姑姑连忙跟上。其他宫人也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从远处跑来，脚步急促，脸上带着慌。
他跪在贵妃面前，声音发颤：“娘娘！不好了！膳房那边……周嬷嬷被人抓了！”
贵妃猛地回头，盯着那小太监：“你说什么？”
“有人……有人在灶台夹层里发现了药包！周嬷嬷当场被扣下，说是……说是准备往燕窝粥里下药！”
傅玖瑶站在原地，神色微动。
贵妃的脸色瞬间铁青。她看向前方两人，尤其是萧辰，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是你！”她指着萧辰，“你早就设了圈套？”
“儿臣不知母妃所言何事。”萧辰语气平静，“但若有人胆敢在膳食中动手脚，危害宫人安危，自然该由内务司查办。儿臣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贵妃冷笑，“你口口声声规矩，背地里却与外女勾结，破坏宫序！本宫今日才看清你的真面目！”
“母妃若执意如此认定，儿臣无话可说。”萧辰声音不变，“但事实如何，自有公断。”
贵妃还想再说，可那小太监又开口了：“娘娘，还有一事……柳春也被带走了。她说……她说自己是皇后旧部，知情不报，主动交代了全部经过。”
这话像一记重锤，贵妃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不是她先出手，而是她已经被反制了。
她盯着傅玖瑶，眼神里有恨，有惊，还有不甘。
“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傅玖瑶看着她，语气平：“民女只知道，有人想让我神志不清，当众失仪，然后被送去静心庵。”
贵妃嘴唇发白。
她想反驳，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下人证物证俱在，她再强撑，只会越陷越深。
她猛地抬手，指向萧辰：“你好得很！为了一个女人，竟敢与本宫作对！你别忘了，你的母族还在本宫手中！”
萧辰眼神一冷。
“儿臣敬您是长辈，但若您以此威胁，那就休怪儿臣不再留情。母族之事，自有父皇裁决。而今日之事，也必有交代。”
贵妃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她甩袖转身，大步离开。掌事姑姑和宫人们连忙跟上，一行人匆匆而去。
宫道上只剩傅玖瑶和萧辰。
傅玖瑶抬头看向萧辰。
“谢谢你。”
“不必。”他说，“我不是为了你的感谢才做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是认真的。”
傅玖瑶没再说话，她懂他的意思。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名侍卫押着周嬷嬷走来，后面跟着柳春。柳春低着头，双手交叠，神情平静。
傅玖瑶走上前。
“你说吧。”她说，“从头到尾。”
柳春点头，抬起眼。
“三年前，我是皇后宫里的药房宫女。后来被调入清漪阁，名义上是整理账册，其实是监视贵妃的一举一动。那晚我递纸条，是怕您中招。我知道她们要用软筋散，因为……因为我曾经抄录过那份废止医案。”
傅玖瑶听着“合欢花超量三成，远志与茯苓配比异常，这不是安神，是让人慢慢失神。吃三天，就会语无伦次，摔东西，最后被说成疯癫。贵妃早就计划好，只要您一失态，立刻送您去静心庵。”
傅玖瑶看了她很久。然后她转身，对侍卫说：“把人押去内务司，等候发落。柳春暂且收押，待查证后再做定夺。”
侍卫领命，带人离开。
萧辰走到她身边。
“接下来呢？”
“等皇帝召见。”她说，“贵妃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去告状。但这一次，我们有备而来。”
萧辰点头。
两人站在宫道中央，天已全亮，阳光照在石板上。
太监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卷黄绸。
他走到两人面前，展开圣旨。
“陛下有旨，请五皇子、傅小姐、贵妃娘娘即刻前往勤政殿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