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志明话音落下，厅内原本喧闹的气氛像是被掐住了喉咙，骤然一静。他眉头紧锁，手按在额角，呼吸略显急促，显然不是寻常的不适。
傅玖瑶心头一跳，目光飞快扫过父亲的脸色。面色泛白，唇色偏青，这是轻微中毒的典型征兆。她立刻起身，几步上前扶住傅志明的手臂，声音清亮却不带慌乱：“父亲可是觉得闷？这厅里人多，熏香又重，我这就让人开窗透气。”
她说着，抬手示意青竹去推开两侧窗户。风一灌进来，几缕白烟被吹散，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静心引”气味仍未消尽。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寿宴刚到一半，家主竟突然出状况。胡丽萍原本得意的神情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捂着胸口轻咳两声，嗓音微颤：“老爷……您也闻到了？我也一直觉得这味儿不对劲，可我没敢说，怕扫了大家的兴。”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腰间的香囊往衣襟里掖了掖，动作细微，却被傅玖瑶眼角余光捕捉到。
“姐姐送的香囊，味道倒是清新。”傅明珠忽然插话，语气听着像夸，实则暗藏试探，“姨娘戴了一路，都没摘呢。”
傅玖瑶不接这话，只转向傅志明，语气温和：“父亲，您先坐下歇会儿？要不要请府医来看看？”
傅志明摆了摆手，嗓音低沉：“不必大惊小怪，许是昨夜没睡好，今日又喝了两杯酒，有些上头。”他说完，闭眼缓了缓，却仍觉脑中嗡鸣不止。
就在这时，胡丽萍抽了抽鼻子，眼泪竟落了下来：“我本就体弱，经不得这些杂味儿……如今连老爷都受了影响，可见这香气真有问题。若真是无心之失也就罢了，可若有人借着贺礼做文章……那可就是居心叵测了。”
她这话没指名道姓，可在场谁听不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傅玖瑶身上。
傅玖瑶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松开扶着父亲的手，退后半步，站得笔直。她没有辩解，反而微微一笑：“姨娘说得对，这香囊是我亲手缝的，若有不当之处，我自当担责。可我也想问问，今日点的‘静心引’，可是西院特制的安神香？听说这香要用三种陈年药材配伍，还得用梅花雪水调制，旁人可仿不来。”
胡丽萍一愣，没料到她会突然反问。“自然是。”她强撑着答，“每年这时候都用这个方子，从无差错。”
“那就奇了。”傅玖瑶语气依旧平和，“我这香囊里全是艾草、丁香、白芷这类常见药材，气味清淡，按理不该冲撞。反倒是‘静心引’燃久了，会有种微涩的尾调，常人不易察觉，可体质敏感者便会头晕心悸。父亲素来脾胃偏弱，最忌这类复合香料。”
她说得条理分明，不争不抢，却句句踩在点上。傅志明睁开眼，目光沉沉看向胡丽萍：“你那香……当真没问题？”
胡丽萍脸色微变，急忙道：“绝对没问题！我都用了十几年了，今儿还特意让厨房加了安神的药粉，就怕吵着大家。”
“哦？”傅玖瑶轻轻点头，“那正好，不如趁此机会，请府医来验一验这两样东西？香囊我可以当场拆开，香灰也能取样比对。若真有冲突，也好让大家都安心。”
她这话一出，满厅皆惊。谁也没想到她不但不惧质疑，反而主动提出查验。
胡丽萍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去摸腰间香囊，指尖刚触到布面，又猛地缩回，像是怕留下痕迹。
“这……这又是何苦。”她声音发虚，“不过是一时不适，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大小姐何必咄咄逼人？”
“我不是咄咄逼人。”傅玖瑶垂眸，语气诚恳，“我只是不想让父亲的身体冒险。若真因我一份薄礼惹出误会，我宁愿当场认错。可若另有隐情，也该查个明白，不能让无辜之人背锅。”
她说完，转身走到案前，拿起茶壶，亲自为傅志明斟了一杯温茶：“父亲，喝口茶压压惊。我这手笨，礼也粗，但从无害人之心。”
傅志明接过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之外的东西。
傅玖瑶低头整理袖口，借着动作掩住耳坠，心中默念：“调取父亲生理数据，比对标准模型。”
系统无声响应：【血压142\/90，脑血流速度下降18%，皮质醇水平升高，符合轻度神经毒素暴露反应。未达危急阈值，建议持续监测。】
她心底微沉。剂量确实不够。或许是父亲常年服药调理，体质耐受性强，又或许是“静心引”的成分稀释了协同效应。原计划是让胡丽萍先发作，再顺势揭破，可眼下局势反转，反倒是父亲成了第一个受害者。
她悄然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采样贴，趁着俯身添茶之际，指尖一弹，贴片已稳稳粘在傅志明座椅扶手内侧。设定三分钟后启动，自动采集汗液与接触残留物。
只要拿到样本，下一章就能当众化验。
“小姐。”青竹低声提醒，“窗开了，风太大，姨娘说要撤熏炉。”
傅玖瑶抬头，见两名丫鬟正要去端那尊青铜熏炉。
“慢着。”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这香烧了这么久，灰烬也积了不少。不如留着，待会儿一并查验？也算有个凭据。”
胡丽萍脸色一白：“这……这都烧完了的东西，还能验出什么？”
“能。”傅玖瑶看着她，眼神平静，“香灰里的矿物残留、植物纤维、甚至微量金属成分，都能说明问题。姨娘放心，若查不出什么，我亲自向您赔罪。”
她话音未落，傅志明忽然咳嗽起来，手指用力撑住桌沿，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父亲！”傅玖瑶立刻上前扶住他，“您怎么了？”
傅志明喘了口气，摇头：“没事……就是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这可不是小事。”傅玖瑶提高声音，“府医必须来一趟。还有，把厨房今日所用香料的清单拿来，我要一一核对。”
“你这是什么意思？”胡丽萍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你怀疑我下毒？”
“我没这么说。”傅玖瑶依旧站着，目光坦荡，“我只说，父亲不舒服，得找出原因。若姨娘问心无愧，何必动怒？”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住。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小厮匆匆进来：“启禀老爷，府医在偏院给二少爷看诊，马上就到。”
傅志明挥了挥手：“让他快些。”
胡丽萍死死盯着傅玖瑶，嘴唇微微发抖。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嫡女，今天从头到尾都没慌过一步。送礼、应答、提议查验、请医。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
她不是被动应对，是在引导局势。
而自己，正一步步走进她的节奏里。
“小姐……”青竹悄悄靠近，“府医来了，要不要……”
傅玖瑶没回头，只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在耳坠上划过一道弧线。
系统提示：【全程记录已同步加密，样本采集倒计时：120秒。】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父亲微微颤抖的手上。
只要府医一来，只要样本到手，这场戏，就该换人唱主角了。
厅内灯火通明，酒菜未动，众人屏息等待。傅玖瑶端坐原位，指尖轻轻搭在膝上，像一尊不动的瓷像。胡丽萍的手，第三次伸向了腰间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