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她说，分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穆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
所有的温和、所有的从容、所有的冷静，都在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他怔怔地看着周南昭，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掏空，只剩下一个冰冷刺痛的窟窿，呼呼地往里灌着寒风。
恐慌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比昨晚面对那诡异药效时更甚的恐慌。
他以为，她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疏远他。
他可以接受她的疏远，因为他总有机会总能准确地摸准她的柔软重新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可现在，她是要离开他。
她要离开他吗？
这个认知让江穆几乎无法呼吸。
他放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宝宝，我没听清，你是说……分手吗？”
他靠着身后的枕头微微侧着头，静静地望着周南昭，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里此刻覆上一层奇异的神色，像是疑惑，像是不确定……像是兽类察觉到了自己的珍宝想要逃离，于是试探。
明明还是俊逸温和的，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不被轻易察觉的近乎疯狂的偏执火焰。
宝宝，不要说“是”。
他在心里近乎卑微地祈祷，或者说，友好地提示。
宝宝你知道的，你的江穆不是偏执狂。
江穆不想变成偏执狂的。
前提是，江穆和周南昭要在一起。
周南昭下意识不安。
这种感觉，好像自己被无形的锁链锁住了，让她觉得很危险。可是看着这副俊逸温和表情之下的江穆，又说不出哪里危险，好像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听着江穆不确定的反问，她攥紧了手心。
江穆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强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冷静点，江穆。
江穆对自己说。
宝宝是在听见他说他和沉尧被下药之后才说的那两个字。
宝宝好像很笃定他和沉尧发生了关系。
所以，宝宝确实知道系统的目的是让他和沉尧发生关系，且宝宝认为系统能做到。
——周南昭的笃定让江穆笃定了这一点。
他又想起那个男人，她的哥哥。
以前他始终无法相信，那个倾尽所有愿意用命把妹妹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周西辞，怎么会突然就不爱也不信任甚至放任自己的妹妹受伤害了的？
现在，江穆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或许，在三年前的周家，同样上演过一幕幕让无法更改的“现实”，才让她如此笃信系统的手段。
所以她才这样，明明难过舍不得，却还是要说出这两个字。
她以为他跟沉尧发生关系了。
江穆忽然记起他和她在便利店遇见沉尧后的第二天，她“无理取闹”地控诉他的夜不归宿，还有那一句没说完的话：
【所以你和他上……】
没说完的话或许是：所以你和他上床了。
所以，在系统安排的“剧本”里，他在那个时候就应该和沉尧发生关系了的，是吗？
可是他没有。
所以这次才用这么激烈的手段。
只是短短十几秒，脑海里所有的线串起来，江穆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去南杭前，她嘱咐他一定要是干干净净的。
她给他打了无数通未接通的电话。
她以为他跟沉尧发生关系了。
所以，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再次开口时，江穆的声音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他惯有的、诱哄般的温柔语调。
“宝宝，不再听听……”
宝宝，不再听听我的解释吗？这么轻易就要判我死刑吗？
于此同时，沉默了许久的周南昭也开了口：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很怕，我很乱，我想……听你的解释。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却又默契地明了对方想说的是什么，也是愿意信任。
周南昭纤长的眼睫颤了颤，轻声道：“你说。”
“没有。”江穆道：“宝宝，我和小师弟没有发生关系，就连身体的触碰也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而已。然后小师弟吐了……”
江穆用尽可能简洁平静的语气描述昨晚发生的事。
他说沉尧可能是个很讨厌同性恋的直男，所以碰到男人的身体才会恶心到吐。
他说催情药的药效确实很强，强到他一度觉得自己的身体会爆开，所以只能采取一些其他的手段来保持清醒。
“……什么样的手段？”周南昭轻声问。
她想，原来这才是江穆脸色苍白地出现在医院成为一个病人的原因。
通过肉体的疼痛来转移身体的欲望。
而不是她以为的，做得太激烈了所以……
尽管如此，在听到江穆描述昨晚他是怎么用碎瓷片扎进肉里以保持清醒时，听着江穆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周南昭只觉得胸腔发闷。
所以，江穆扛过来了。
所以，就算系统出手了，剧情也是可以完全被改变的。
所以江穆……昨天晚上该有多疼……
对系统的憎恨、对江穆的心疼，以及，知道是身体状况比江穆还严重的小绿茶先醒过来且帮江穆处理了伤口才救了江穆一命时，内心的复杂难言。
所以那通电话不是故意更不是挑衅。
小绿茶只是在帮江穆处理了伤口之后，怕自己会死，所以强撑着身体最后一丝力气给她回了电话，就为了说……想她。
周南昭眼睛发酸，看着始终温柔的江穆，慢慢地红了眼眶。
江穆还是干干净净的。
她的江穆没有背叛她。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突然照进来的强烈光线，穿透了周南昭心底厚重的阴霾，带来让她几乎落泪的庆幸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可是，她呢？
“江穆……”周南昭的声音带着哽咽。
“嗯，我在。”江穆柔声应着。
周南昭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湿意。
“还要抱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