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话，江穆的目光很艰难地移开，喉结滚动，呼吸也有了加重的趋势。
周南昭：……？
“算了，我、我自己来吧。”
周南昭脸色微红。
终于愿意支使支使她懒惰的身体，从江穆身上跳下来，穿上拖鞋。
然后窝进柔软的沙发里，继续一动不动。
实则内心：江穆刚刚又在想奇怪的事了！是吧是吧是吧！
天地良心！她刚刚真的只是纯懒，真的不是在撩江穆啊！
再说，江穆还需要撩吗？
江穆过来的时候已经平复了呼吸。
他们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缩在沙发里的少女纤细的身躯和微微泛红的侧脸轮廓，在暖色灯光下，好像少女也在发出淡淡的暖光。
“宝宝，喝点水。”江穆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周南昭翻身坐起，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又将空杯子递过去，“再来一杯。”
江穆又给她倒了一杯。
到第三杯，她喝水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牙齿轻咬杯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在等，等江穆问。
“宝宝。”江穆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带着一种引导而非质问的意味，“想跟我说说吗？你的过去。”
说与不说，权利在她。
要说吗？
周南昭捧着温热的水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听着江穆好像能包容一切的柔和嗓音，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轻轻开口，“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故事吗？”
他们在网络上刚认识那会儿，给对方讲过很多故事。
江穆用清冽悦耳的嗓音给她读中外名着，她给江穆讲各种网络狗血小说概梗。
从霸总到追妻火葬场，从重生打脸到后宫文学，从一胎八宝到真假千金……
“豪门抱错孩子的那个故事，真少爷和假千金。”
真假千金的不少，真假少爷的也不少，真少爷和假千金的，就那么一个。
二十年前，一个叫林照薇的孕妇，事业型女强人。
即使即将生产也放不下她的工作，跟着团队一起去港城下面一个叫落雨镇的地方出差巡视。结果巡视途中突然下起雨来，林照薇腹部开始阵痛，是生产的征兆，她立刻吩咐人掉头回城。
但是当天因为暴雨，回城的路完全被堵死。没办法，林照薇只好让同行的人把她送到落雨镇的卫生所。
卫生所很小，环境也一般。不过幸运的是，那天值班的正好是个学妇产科的女医生。巧合的是，那天同时还有另一个孕妇在卫生所生产。
隔着一道帘子，一个医生，两个孕妇，痛苦的叫声此起彼伏。
好在林照薇平时身体调养得很好，生产过程还算顺利，只是在最后因为身体劳累而脱力，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晕了过去。
而同时，另一边的孕妇也停止了惨叫，而后是婴儿的啼哭声。
孕妇满脸苍白憔悴，脸上全是因生产的疼痛而冒出的冷汗，可是虚弱的她看着被女医生抱着的婴儿，满脸都是慈爱和母性的光辉。
孕妇说：“小张医生，快给我看看我的孩子，男孩儿女孩儿？”
小张医生抱着啼哭的女婴，因为戴着口罩，孕妇看不到小张医师抿成直线的嘴。张医师说：“恭喜孙姐，是男孩儿。”
小张医生找了个借口，掀开身后的帘子，用手中的女婴调换了昏迷中的林照薇身边的男婴。
雨停后，林照薇和女婴被丈夫周成派来的人接回了港城的私立医院，那个叫孙容秀的落雨镇孕妇和男婴也被转到了县里的公立医院。
“孙容秀给男孩儿取名盛阳，希望他一生向阳，乐观开朗。至于女孩儿那边，林照薇和周成并不是什么负责任的父母，各忙各的事业，各有各的花天酒地。”
女孩儿一满月就被那对没有责任心的夫妻丢给了家里的保姆。
林照薇和周成还有个五岁的儿子，也是一样的被扔给保姆带。后来女孩儿基本上是被那个大五岁的哥哥一手带大的，连名字都是哥哥取的。
“哥哥叫周西辞，给女孩儿取了名字叫‘南昭’，西南相邻，因辞而昭。”
女孩儿从出生就跟哥哥在一起。
开口说的第一个字，是“哥”，哥哥。
学走路的第一次摔倒，是被哥哥接住的。
学会的第一首儿歌，是哥哥教的。
第一次歪歪扭扭写出自己的名字，是哥哥见证的。
左手用筷子的习惯，是哥哥纠正的。
……
女孩儿的生活、学习、成长，每一步都有哥哥的参与，也记住了哥哥从小小少年成长为成熟青年的每一次蜕变。
他们可以不需要家人、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爱人，只要有对方在就好了。
“可是后来，真少爷回来了。”
很好笑的是，那对毫无责任心的夫妻在真少爷回归后，竟然因为觉得没有对真少爷尽到养育义务而产生了一点疑似愧疚的可笑情感。
就好像他们以前对兄妹俩尽到了多少养育义务一样。
甚至还觉得女孩儿鸠占鹊巢，要把女孩儿扫地出门。
当然是没有成功的。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小张医生为什么要调换两个孩子？”
江穆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
“因为情，或者因为仇。”
“差不多。”
小张医生原本是港城大学的学生，在港城一家私立医院实习。
实习第二个月的时候，妇产科送来了一个出身豪门的孕妇，林照薇。
那时候林照薇还不是一心只有工作的女强人，只是一个被爱困住的家庭主妇，待在医院的每一天，情绪都很糟糕。
小张医生是个很擅长倾听很擅长当别人情绪垃圾桶的人，总是很耐心地安抚林照薇，慢慢的，林照薇情绪没那么糟糕了，但是依旧每天给她的丈夫打电话，电话永远忙音。
林照薇的丈夫来医院那天，小张医生正好请假，所以没见到林照薇的丈夫长什么样。
所以那天在医院拉住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周成时，小张医生不知道周成就是林照薇手机里那个永远打不通电话的丈夫。
也不知道周成有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