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红唇微微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急促而尖锐，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李先生，现在这只股票上涨的幅度还是蛮大的，势头非常强劲，成交量持续放大，买盘非常踊跃。按照这个趋势，今天有望突破一百三十个点，甚至可能冲击一百四十个点。您确定要在这种时候把盈利的资金全部用来做空吗？这是不是太冒险了？您要不要再等等？等涨势放缓了再动手也不迟。”
她的脸上露出焦急之色，不是因为这笔单子关乎她的业绩，是因为她不想看着这个年轻人把钱打水漂。两个小时前用2000万港币十倍杠杆买入长江实业在她看来已经是疯狂至极，可他赢了，股价暴涨一百二十多个点，两亿多的资金翻了一倍多，变成了将近四亿五千万。现在他要拿这四亿五千万继续加十倍杠杆做空同一只股票。四亿五千万的本金，十倍杠杆，那就是四十五亿的资金体量。四十五亿港币做空一只股票，这是什么概念？足以把长江实业的股价从天上砸到地狱。但前提是他做空的时候股价真的开始跌，如果他做空的时候股价继续涨，那亏损就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问题了，是几个亿，甚至更多。
李虾仁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米兰达脸上，看着那双写满担忧的湛蓝色眼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严肃，没有刚才那种云淡风轻的随意，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是自然了。赶紧抛出去，速度一定要快，同样是十倍杠杆，不要挂单，直接市价成交。记住，我要的是速度，不是价格。晚一秒都可能错过最佳时机。”
米兰达没有再犹豫。她转过身大步走出VIp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她穿过走廊推开交易大厅的门，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她走到交易柜台前把指令单递进去，交易员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开忘了合上。四亿五千万的本金加十倍杠杆总共四十五亿的资金，全部做空长江实业。这种级别的单子，他在远东交易所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愣着干什么？赶紧操作！市价成交，不要挂单，全部打出去！”米兰达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交易员猛地回过神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电话拨通了，声音急促而有力，指令传达到交易所的每一个角落。
VIp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像心脏在搏动。李虾仁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屏幕上。那条曲线还在往上爬，一百二十六，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八。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陈经理站在角落里擦了擦额头的汗，腿有些发软，手指在裤缝上搓了搓，全是冷汗。
服务生端着茶盘走进来，给李虾仁换了一杯热咖啡。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咖啡杯的碟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把咖啡放在李虾仁面前的茶几上，退到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墙上的屏幕，心跳砰砰砰的。一百二十八点三，一百二十八点六，一百二十八点九。涨幅还在扩大，速度虽然慢了，但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米兰达推门走进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红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在一起，眼神里的担忧怎么都掩不住。她在李虾仁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依然优雅，但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李先生，您的单子已经全部成交了。四十五亿资金全部做空长江实业，平均成交价在涨幅一百二十九个点的位置。现在长江实业的股价已经涨到了一百三十个点，您的这笔空单目前是浮亏状态。每上涨一个百分点，亏损的就是四千五百万港币。”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深处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担忧。
李虾仁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一百三十点二，一百三十点五，一百三十点八。涨势还没有停，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成交量也在萎缩，买盘的力量在减弱。有人开始获利了结，有人在悄悄出货，有人在高位套现。这一切都显示上涨的动力已经不足。他知道这只股票的命运很快就要转向，不是因为他懂技术分析，是他看过结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屏幕上那条曲线。陈经理站在角落里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服务生端茶盘的手在微微发抖，目光死死盯着那条还在攀升的曲线，每上涨一个点，她的心跳就漏跳一拍，这不是在赚钱，是在往大海里扔钱。四十五亿的资金，每上涨一个点就是四千五百万的亏损，四千五百万港币，够普通人活几百辈子了。
米兰达的目光在李虾仁脸上和李虾仁投来投去，心里的焦虑越来越重。她做金融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投资者在市场里栽跟头，见过他们因为贪婪而失去理智，因为恐惧而做出错误决策，因为固执而把所有的钱都亏光。她不想看着李虾仁也走上这条路，这个人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不想看到他在市场里倒下。
涨幅突破一百三十一个点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涨幅突破一百三十二个点的时候，陈经理忍不住闭上眼睛，服务生的茶杯差点从托盘上滑下去，米兰达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然后，涨势停了。
不是变慢，不是放缓，是硬生生地停住了。那条一路飙升的曲线像被人踩了刹车，从陡峭的上升变成了水平，然后微微向下弯了一个弧度。一百三十二点五，一百三十二点三，一百三十二点一。
米兰达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开始掉头的曲线，以为自己看错了。没错，确实在掉头，很慢，但方向是向下的。她猛地转过头看着李虾仁，那张年轻的脸上依然挂着云淡风轻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陈经理从角落里冲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屏幕前，双手撑着墙壁，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一只股票在暴涨了一百三十多个点之后，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始掉头向下。不是获利回吐，不是技术性调整，是有人在上面挂了大量的卖单，一单接一单地把股价往下砸。他的喉结使劲滚动了一下。
一百三十一点五，一百三十点五，一百二十九。数字开始往下掉，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有人在上游开闸放水。米兰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在紧身的西装里剧烈地起伏。她做过无数次交易，看过无数次涨跌，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一只股票在暴涨了百分之一百三十之后开始暴跌，而他们手里握着四十五亿的空单，每下跌一个百分点，赚的就是四千五百万港币。
她转过头看着李虾仁。他依然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屏幕，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电影，像是在看一本早已翻到最后一页的书，像是在等一个早已预定的结果。
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六。数字在加速往下掉，成交量急剧放大，恐慌盘在涌出，获利盘在涌出，止损盘在涌出。整个交易大厅已经失控了，有人在疯狂抛售，有人在电话里大喊大叫，有人瘫在椅子上两眼无神，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抱头痛哭。刚才还在为暴涨欢呼雀跃的散户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陈经理转过身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腿软得站不住，身子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最后蹲在了地上。做了这么多年金融，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市场的残酷，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颗铁石心肠。但今天这一幕，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服务生的茶盘终于掉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VIp室里格外刺耳，咖啡溅了一地，褐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开，像一朵丑陋的花。但她没有弯腰去捡，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直线下坠的曲线，嘴唇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一百二十，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五。涨了多少就跌多少，怎么涨上去的就怎么跌下来。
米兰达深吸一口气把那颗狂跳的心慢慢按下去。她转过头看着李虾仁，眼神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之前是好奇，是欣赏，是对一个有钱又有魄力的年轻人的好感。现在是敬畏，是对一个能看透市场走向的人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