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将他们带回塔中后，好像还是第一次将他们聚在一起。
但总觉得，气氛好像有些压抑。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我看向顾时夜，他看了柏源一眼，良久淡淡道：“精灵族传出龙族的不实谣言，我不认为有开口的必要。”
闻言，柏源琥珀色的眼眸仿佛被夜色吞噬，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意有所指：“将龙族囚禁在精灵族的领地，这就是龙族的做派？”
另一边，夏萧因眯起眼睛扫过易遇，似乎带着敌意：“骑士团囚禁的巫师如果我没猜错，是你赶出巫师学院的？他可惹出不少事。”
易遇笑容淡了些，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温和却又隐含尖刺：“骑士团拿难民做实验，即使前任团长大人已经脱离了骑士团，但我还是不敢苟同这样的做法。”
茶壶悄咪咪靠近我，我转过头，它每说一个字就冒个泡：“主人，你不觉得在场的气氛很奇怪吗？”
“好像是有一点，难道将他们带回塔是我做错了？”
刚刚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一瞬间消失了，我疑惑地看向他们，他们都恢复了之前的神情，出于某种原因。
“我想把恶魔带回塔里，你们怎么看？”
此话一出，夏萧因突然笑了，他抬眸将目光聚焦到我身上：“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塔里带？精灵族、龙族还有什么巫师，现在又多了个恶魔，你是想把世界装进塔里吗？”
把世界装进塔里？这个想法好像还不错。
我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言论：“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尝试的。”
夏萧因唇瓣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瞪着我，最终收回视线。
顾时夜思索后颔首，他漆黑的眸中浮动着黑雾，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我吞没：“你想要我做什么？”
“定位恶魔，并将它引到塔里，之后我会让它附身我。”
几乎同一时刻，他们都皱了皱眉头，易遇握紧手心，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你想要为了其他人牺牲自己？”
“牺牲？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既然要囚禁恶魔，自然要确认它的附身能力究竟如何，如果它真的以欲望为食物，我也想看看，我的欲望是什么。”
茶壶早就晕厥在一边，塔中的一切都仿佛失去了生命力。
“我知道你很强大，但我同样希望，你可以依靠我。”
“不论如何，如果你被恶魔附身，我不会离开这座塔。”
柏源的话让我有些愣神，“依靠”…
他们都默许帮我实施这一计划，我根据各大情报，最终成功定位了恶魔的方位。
释放出魔力后，我听到一阵戏谑的声音：“我说是谁满大陆找我，原来是魔女之森的小魔女啊。”
“怎么不躲在你的塔里了？”
“是不是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不受自己掌控了？”
我站在一片虚空中，没有理会它的声音：“你想说什么？”
“龙族、精灵族、巫师、人类，我尝过几乎所有种族欲望的味道，除了你，魔女。”
“无欲无求的魔女有一天会来主动找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恶魔话音一顿，它自顾自笑起来：“有了弱点的魔女就像一道有了瑕疵的菜品，你现在还没有攻击我，不正好说明你另有目的吗？”
“比如说，让我一点点蚕食你心中刚对他们萌生出的爱意。”
或许的确像它说的，我的心态变了，即使它说出这样挑衅的话，我内心也没有太多波动：“你可以试试。”
恶魔的魔气浮现在我的周围，虚空中隐约飘过一片片雪花，这个场景我见过的…
是我见到易遇的那个雪天。
“嗯…让我猜猜你当时怎么想的，一个突然出现的可疑人类定然有什么目的，你当时将他带回塔里，难道真的想救他？”
还没等我做出回答，恶魔便替我作答：“当然不是，你感受到了他身上不同的气息，你想要了解他。”
“从那时开始，魔女，你有了弱点。”
画面发生了变化，雪花被皎月替代，顾时夜与我擦肩而过，仿佛从未有过交集。
他看不见我。
我也碰不到他。
“魔女竟然会和龙来往，你当时明明送给了他一朵毒玫瑰，你想要取他性命，不是吗？”
“但你最终没有下狠手。”
我轻抬指尖，那段影像如水波般退去，我有点明白恶魔的用意。
见我闭口不答，下一段回忆随之而来。果然，是当初我在小镇看到夏萧因的那一幕。
“骑士团长与魔女，多么有意思的关系。”
“魔女，当时你的心中，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不是骑士团长又会怎样？”
“一开始你想要的，不是不会动的玫瑰吗？”
我挥动魔力将影像震得破碎，恶魔的笑声越来越大，我注视着最后出现的那一幕。
柏源变成蘑菇出现在我的塔中，我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莫名的兴致。
从旁观者的视角我才发现，原来我那时真的在笑。
“恶魔，你到底想做什么？”
虚空中出现一道黑影，它的四周浮现四段影像，正循环播放我和他们的初遇。
“魔女，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相信自己真的爱上了他们，想借由我证明你真的产生了‘爱’这种情感。”
“但何必这么麻烦，只需要修改某个关键节点，你们就将重新变为陌生人，你也不用再烦恼这些莫须有的事情。”
我抬起头，原本以为冰冻的心脏一股股渗出热流，我反应过来，我在愤怒。
奇怪，眼中有什么东西流下来。
我摸了摸我的侧脸，指腹处是一抹光亮。
眼泪。
“或许你说得对，我不承认对他们的感情，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塔里。”
“他们都有各自的种族，都有无法割舍的部分。”
“永恒的存在无法避免孤独，而我已经习惯孤独。”
我盯着虚影，一字一顿：“恶魔，你引导我说了这么多，目的达到了吗？”
“我的欲望，到底是什么？”
恶魔突然发出一阵红光，在我的手腕处聚集，片刻后，一个骷髅形状的手镯出现在我的手腕处。
“魔女，和我进行赌约如何，在你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天，我会找出你真实的欲望。”
恶魔制造的结界被外力打破，他们站在结界外，神色是不同程度的焦急。
我笑了笑，踏出结界，走到他们身边：“回塔里吧，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对永生者来说，这也是一种奢望。
但轮回转世，会将我带到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