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指尖仍贴在识海深处，灵泉的水流顺着她的意念缓缓漫过最后一寸土地。药田边缘发出细微的裂响，像是冰层被推开的声音。她呼吸放慢，心镜通悄然开启，倾听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念头——没有杂音，只有一句清晰的话：“我要她能战。”
灵泉忽然加速涌动，土壤翻新，整片药田轰然扩张。二十亩的界限达成刹那，玲珑墟深处响起一声清鸣，一道石门从地底升起，门上浮现四字古篆：化形可战。
她睁眼，意识踏入空间。
眼前不再是空旷的演武台。一个少女站在中央，银发垂肩，左耳带着月牙状的疤痕。她手持木剑，正一遍遍演练基础剑招，动作生涩却极稳。每出一剑，都带着风声。
阿雪察觉到她的到来，立刻收剑行礼，声音轻而清楚：“主人，我如今能化形三刻钟。”
萧锦宁看着她肩头旧伤的位置，那里布料完好，皮肤下也没有淤血。她点头：“够了。三刻钟，足够你杀光所有刺客。”
阿雪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萧锦宁转身走向石室，从架上取下一具机关假人。这假人是她前世所制，内置双层机关，第一重会喷出毒雾，第二重会在被击中后爆开暗针。她将假人放在演武台中央，低声道：“我会启动机关，你只管应对。”
阿雪站定位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木剑横于胸前。她眼神沉静，不再有平日的懒散或贪吃时的俏皮。
萧锦宁按下机关栓。
假人猛然转身，袖口喷出一片淡绿色烟雾，同时右臂横扫而出，直取胸口。阿雪瞳孔骤缩，脚步一错，侧身避开毒雾范围，顺势旋步前冲，木剑直刺咽喉要害，一击命中。
但机关未停。
假人胸腔炸开，数枚细针激射而出，呈扇面向外飞散。阿雪已收剑后撤，足尖点地，跃起半尺，双腿夹紧身体翻转一圈，落地时已退至三步之外。一枚针擦过她发尾，钉入地面。
萧锦宁走近拾起假人残骸，拆开胸腔，取出一枚沾毒的小铜片，递过去：“你是怎么知道会有第二重机关的？”
阿雪低头看那铜片，声音平稳：“假人动作太僵，不像活人偷袭。它转身太快，反而露出破绽。而且……我闻到了夹竹桃混七星海棠的味道，这种毒不会单独用在第一波。”
萧锦宁接过铜片，放入袖中。“不错。往后你不只是我的狐，更是我的刃。”
阿雪抬起头，目光坚定：“主人要我去哪，我就去哪。”
萧锦宁没再说话，只是抬手一点虚空，灵泉边浮现出一排玉瓶。她取出一瓶红色粉末，另一瓶蓝色液体，分别倒进两个瓷碗。红粉遇水即溶，蓝液则泛起微泡。
“这是新配的两种毒。”她指着红碗，“沾肤即溃，十息内无法行走。蓝的是迷神散，吸入者会短暂失觉，分不清前后左右。”
她将两碗推到阿雪面前：“你选一种，练一次实战涂抹。”
阿雪盯着两碗看了片刻，伸手拿起蓝碗。“我若近身太快，敌人可能提前察觉。不如让他看不见我。”
萧锦宁点头：“那你现在就开始。”
阿雪捧着瓷碗走到角落，盘膝坐下。她闭目凝神，身上银光微闪，气息开始波动。片刻后，她睁开眼，竖瞳隐现，随即恢复正常。她将迷神散均匀涂在木剑刃面，又在鞋底抹了一层。
萧锦宁站在原地，手指轻弹，空中出现三个新的假人，呈三角站立。她低声说：“这次没有提示，我随时启动。”
阿雪握剑在手，呼吸放缓。
第一个假人突然扑出，直冲面门。阿雪不动。第二个从左侧逼近，脚步沉重。她仍不动。第三个悄然绕后，几乎贴近背脊。
就在第三具假人抬手瞬间，阿雪动了。
她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箭射出，先向左虚晃一步，引得第一具假人喷出毒粉，随即急转向右，木剑横扫，击中第二具颈部机关。第三具刚要发动，她已跃起，一脚踹中其腰腹，借力翻身落地，反手一剑劈向头颅。
三具假人接连倒地，无一逃脱。
萧锦宁走过去检查，第二具脖颈处有清晰划痕，第三具头部碎裂。她伸手拨开第三具衣领，在内衬夹层发现一根细针。刚才那一脚，正好踢中机关触发点。
“你早就看出它们藏了后招？”她问。
阿雪喘息略重，但语气稳定：“第三具脚步太轻，不像负重之人。我猜它身上有东西。”
萧锦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下次面对真人，你也这样办。”
阿雪点头，将木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站直。她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汗，化形时间快到了。
萧锦宁伸手扶住她手臂：“回去休息。”
阿雪摇头：“我还撑得住。”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银光退去，变回巴掌大的小狐狸，跌坐在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萧锦宁轻轻抱起。
“已经很好。”她说，“今天你能连破三关，还能识破隐藏机关，远超预期。”
小狐狸伏在她怀里，耳朵微微抖动，左耳上的疤痕泛着淡淡蓝光。它没再动，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袖口，像是睡着了。
萧锦宁抱着它走出玲珑墟，意识回归本体。房中烛火依旧跳动，窗外夜色深沉。她将阿雪放在榻上，盖好薄被，又点燃一炉香，气味清淡，能护神安息。
她坐在旁边，取出一只玉瓶，倒出几粒药丸碾碎，混着灵泉水调成糊状，轻轻抹在阿雪左耳伤口周围。药膏触肤即融，疤痕颜色略淡了些。
过了半炷香，小狐狸呼吸平稳下来。她收回手，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医书上。纸页被风吹动，恰好停在一行字上：“化形者，可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挂着一把短匕，是她惯用的防身武器。她取下匕首，拔出鞘，刀锋映着烛光，冷而不亮。
她用拇指试了试刃口，收回鞘中，挂回原位。
再回到榻边时，小狐狸已经蜷成一团，睡得安稳。她伸手摸了摸它的毛，指尖传来温热。
屋外风停了。
她坐在灯下，开始整理袖中药囊。每一格都重新归置，毒粉、解药、金针一一清点。最后取出一张薄纸，上面画着五皇子府的布局图。她盯着图看了一会儿，折好收进内袋。
阿雪忽然动了一下，耳朵竖起，随即又软下去。
萧锦宁抬头看它，没有出声。
她把药囊系回腰间，坐得笔直。烛光把她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尊不动的雕像。
这时，小狐狸睁开眼，变成人形，靠墙坐着。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胸前，像是护着什么。
萧锦宁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