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白芙蓉那句“还要再等上一年”,屋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边意涵几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程泽演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死气沉沉地瘫倒在床榻上。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床顶,既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条求救之路上,除了熬着等,他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倒是边意涵最先沉不住气了。
她堂堂王府郡主,骨子里向往的是鲜衣怒马、快意江湖,当初也是怀揣着一腔热血才出来闯荡的。
可如今倒好,正事一件没办成,反倒天天窝在这屋子里数头发,这简直是在暴殄天物、虚掷光阴!
再这么耗下去,她爹估计都要以为她死在外面了。
第二天一早,边意涵便收拾好行囊,正式向白芙蓉和冷幽薇道别。
“我不能再这么干耗着了,得先回王府一趟。”
她看着两人,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不舍。
“你们继续留在这里,替我好好陪着程大哥。若是日后有了好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传信给我,我必定快马加鞭赶来,当面恭喜程大哥!”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结果,在出山的时候,红枫教的弟子拦住她,递给了她一张账单。
边意涵狐疑地接过,展开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账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她入教以来的天数,以及在此期间消耗的水费、伙食费、住宿费等,林林总总加起来,竟高达六百两白银!
不结清账款,不能下山。
边意涵拿着这张账单,手都在颤抖。
打劫啊!黑店啊!
就算住京城的豪华客栈,也没这么贵的价格啊!
尤其这上面还写着“新鲜空气费”……
难道在教里呼吸都要收费吗?
拿着账单的弟子态度极好,他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解释说他们教植被密度大,种植的都是昂贵稀有木材,长期在此呼吸,对身心健康有益,可益寿延年,百病全消。
边意涵被红枫教的无耻给震惊了,她甚至有点怀疑白芙蓉是个拉皮条的,专门负责带傻子回来给红枫教创收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还好她走的早,只交六百两即可。
待等到冷姐姐和程大哥下山的时候,这账单的数字得滚到多惊人的地步啊……
念及此处,她没有半分犹豫,掏空口袋交了钱,结清了账单,脚底抹油地开溜了。
江湖套路多,她还是回王府安心待着吧。
边意涵走后,白芙蓉的院子愈发显得冷清寂寥。
程泽演依旧意志消沉,整日如死水般毫无生气。
冷幽薇对他的照料也不似从前那般无微不至了,只是念及这一路走来的沉没成本,她终究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没有半途而废。
与院内的死气沉沉不同,白芙蓉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每天都精神抖擞地出门,雷打不动地去教主大殿外守上一两个小时,只为观察殿内的动静。
随着宁苒一次次出关指点,排在前面的号码牌被逐一划去,白芙蓉前面的名字也越来越少。
终于,一年之期如约而至。
宁苒再次出关的这一天,白芙蓉天还没亮便爬了起来,早早地守在了大殿之外。
她顶着晨露,迎着朝霞,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终于,暴雷走出来,叫到了她的名字。
白芙蓉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那张被摩挲得发皱的号码牌,迈步踏入了大殿。
踏入大殿的那一刻,白芙蓉的心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抬起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主位。
突然间,她有点恍惚。
从她下山历练起算,她好像有整整三年没见过母亲了。
她甚至有点想不起,她之前是怎么跟母亲相处的了。
以前母亲总是追在她身后对她呵护备至,可过了这么久,加上这被搓磨的一年多时间,她竟有些不确定。
不确定,她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叫一声母亲。
本有千言万语,现在到了嘴边,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你木头桩子一般地杵在那里做什么?有话快说,后面弟子还排着队呢。”
看她半天不说话,宁苒懒得等她沉淀情绪,率先开了口。
这浓重的指责味瞬间呛到了白芙蓉的肺管子,脑海中对母亲说教的厌恶记忆立马复苏。
她豁得一下站了起来,理直气壮、昂首挺胸地看向宁苒。
“娘,我带回来一位救命恩人,您便用教里的火灵玉替他疗伤吧。他已在教中苦等了一年半,再拖下去,只怕要伤了身体根基。您干脆先别闭关了,等他伤好,您再闭也不迟。”
宁苒简直要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
“我早听闻你领了个青霄门弟子回教长住。且不说你是否昏了头,竟将害死你师尊的敌门中人带回,还这般招摇过市。
单说那人对你有救命之恩,与我何干?你既承了他的情,便该自己想办法报恩,跑来这里道德绑架我做什么?
更何况,我为你从头到脚配置的防身法宝与暗器,没有十件也有九件,便是替你挡上十条死劫也绰绰有余。哪里轮得到一个没名没份的外门弟子来救你性命?我看你真是蠢得没边了!”
“可他到底救了我的命啊!那我们就是欠他的,你就应该给他疗伤!”
白芙蓉梗着脖子冲宁苒喊道。
“我是不会给青霄门的人疗伤的,你就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走吧。”
宁苒一挥手,还想再磨叽耍赖的白芙蓉身体顿时飞起,被带到了大殿之外。
在众弟子的众目睽睽之下,白芙蓉被从大殿里扔了出来,她羞愤难耐地跑了回去。
“我娘说她不会给青霄门弟子疗伤的……”
告诉程泽演这个噩耗的时候,白芙蓉愧疚到不敢看他的眼睛。
都怪她娘,自私狭隘至极,白白耽误了程大哥恢复的宝贵时间。
“不给青霄门弟子疗伤?也就是说她是有把握治泽演的伤,只不过纠结于门第偏见罢了……
如果泽演他不是青霄门弟子,或者说他有了别的什么身份,那么你娘她是不是就愿意出手相助了?”
冷幽薇在一旁冷静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