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烈阳灼灼,热浪卷着尘土漫过青石地面。
萧凌尘撑着膝盖,额角挂满细密的汗珠,长长的一口气喘得断断续续,一双少年眼眸满是倦怠,抬眼望向身侧身姿卓绝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惫懒:“叶姐姐,能不能不学啊,好累啊。”
叶疏离一袭素色长裙立于阳光下,容颜绝色,灼灼日光落在她眉眼之间,非但未曾折损分毫风华,反倒衬得那张脸清冷出尘,恍若月下谪仙。她目光淡淡扫过少年,声音平静无波:“若依和雪儿都没喊累,你好意思吗?”
萧凌尘垮下一张脸,委屈地嘟囔:“可我的课业比他们多呀。”
叶疏离眉梢微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那要不我把你送回琅琊王府,让你父王教你?”
一听这话,萧凌尘瞬间便熄了所有耍赖的心思,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沉默片刻,他眼珠一转,又小心翼翼开口:“叶姐姐,你真的要收楚河为徒吗?”
叶疏离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树梢,语气漫然:“不太想收,毕竟是皇子,麻烦太多了。”
萧凌尘眼睛倏地一亮,往前凑了半步,带着几分期盼:“那要不叶姐姐你收我为徒吧。”
叶疏离闻言,侧过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清冷的眉眼骤然漾开一丝鲜活的温柔:“哟,前两天不还说要我当你娘吗?这会想让我给你当师父,你可真够善变的。”
笑意很快从她眼底褪去,神色重归沉静,缓缓劝道:“琅琊王是武将,你将来也是要带兵打仗的,我能教你的东西有限。我未曾真正亲历过两军对阵、沙场搏杀,行军征战的本事,这个你得去找你父王。”
萧凌尘脸上的光亮黯淡下去,语气染上一层苦涩:“可我父王并不打算让我接手琅琊军,他一直在培养楚河。”
叶疏离闻言,眸光微微一动,缓缓开口,声音清缓却字字振聋发聩:“那你见过经常带兵出征的皇帝吗?”
萧凌尘愣了愣,迟疑地答道:“这个……没有。”
“所以说啊,那不过是你父王的一场幻想罢了。”叶疏离的目光悠远,似是看透了朝堂深处的重重博弈,“他只想让你皇伯父能够安心,却忘了一件事:皇帝可以手握天下兵权,却不能够时时亲赴战场。”
她俯下身,视线与少年平齐,语重心长:“凌尘,有刀不用,和手中无刀是不一样的。前者可自保,后者只能为人鱼肉,任人宰割。”
“你的父王是北离三代以来军武第一人,朝堂第一人。他放任你自由,不打算把琅琊军交到你的手上。你可以选择低调藏锋,但万万不可真的活成一无用处的废物。”
说完,她直起身,转头看向一旁歇气的少女,语气柔和了几分:“若依啊,你们俩累了就休息会,看着他练完,我出去一趟。”
叶若依乖乖点头:“好的,姑姑。”
时光流转,转眼便是天启皇宫泰安殿。
殿内熏香袅袅,温茶氤氲出淡淡的白雾。
叶疏离缓步走入殿中,一身衣袂纤尘不染,绝色容颜在暖光之下,更显清冷脱俗,周身自带一股通透淡然的气场,不卑不亢。
她落了座,抬眼看向上座的帝王,一语便道破内情:“陛下召我前来,想来不只是为了喝茶这么简单吧。”
萧若瑾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眼前这女子。这些日子相处,他越发发觉,这位天墉城城主,从来都不是徒有绝世容貌的花瓶。世事纷繁复杂,很多旁人看不透的利害纠葛,她总能一眼看穿本质,心思通透澄澈,如同拨云见日。他心中暗自感慨,面上神色依旧平和:“叶城主此前提起,愿意收楚河为徒。孤想着,朕还从未与叶城主好好聊过。”
叶疏离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淡淡问道:“六皇子答出来了?”
萧若瑾缓缓摇头:“应该还没有。”
“陛下就没想着提醒他?”
萧若瑾端起茶盏,眸光深沉:“这个问题,得他自己想。”
叶疏离心中了然。当初她抛出那道考题,纵观经史子集,那道题的标准答案,便是争当皇帝。作为萧若瑾心中属意的储君,这个答案必须由萧楚河自己悟出来。只是于她而言,她虽知晓标准答案,心底却隐隐期待,会不会有人,能给出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
萧若瑾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沉沉地望向她,缓缓开口:“近些日子,叶啸鹰和雷梦杀,包括若风,好像都有些变化,不知可是和叶城主有关?”
叶疏离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坦然迎上帝王审视的视线,声音平稳坦荡:“我不过是向他们陈述了一些事实而已。陛下虽然称不上是一代圣君,但也绝不是昏聩无能,如若不然,北离的百姓又怎会得以安居乐业。至于多疑,乃是所有帝王的通病,原也是人之常情。”
一番话说得不偏不倚,进退有度,既没有刻意逢迎,亦没有半分冒犯,字字句句通透清醒。萧若瑾望着她,心底那份欣赏又重了几分。
片刻后,他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听楚河说叶城主棋艺不错,不若,你我来一局。”
叶疏离微微颔首,清冷的眼眸漾开一丝浅淡笑意:“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