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帐轻垂，熏香袅袅，驱散了殿内数日的寒凉。
盛薇兰睫羽轻轻颤了颤，方才缓缓睁开眼。
两日高热缠身，她浑身酸软无力，那双往日秋水含情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雾蒙蒙的，少了几分清冷矜贵，多了几分病后的柔弱迷离。纵使面色尚带着病后的浅白，却丝毫无损半分容色，反倒衬得眉骨愈发精致，唇色嫣红浅淡，病骨生妍，绝色得让人移不开眼。
“主子！您终于醒了！太好了！”
守在榻边的彩霞见她睁眼，瞬间又惊又喜，压不住心头的雀跃。
盛薇兰喉间干涩灼痛，气息微弱，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含糊的字音，便再发不出完整话语。连日高热耗空了她所有气力，连说话都分外费力。
彩霞连忙上前，扶起她半靠在软枕上，小心翼翼递过温水。温热的清水入喉，稍稍熨帖了干涩的嗓子，才算缓过几分力气。
“主子，身子可舒服些了？”
盛薇兰微微颔首，眼波轻缓流转，绝色的眉眼间带着初醒的倦意，轻声哑问：“明月呢？”
“明月姑娘那日陪着主子跪在寒风里，也染了风寒，身子发热，正在偏房歇息呢。”彩霞轻声回禀，“主子您已经昏睡整整两日两夜了。”
盛薇兰眸色微怔，低声轻喃：“已经两日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她最后的记忆，止于漫天寒意侵骨、眼前漆黑晕厥的那一刻。
彩霞眼底带着欣喜，细细回禀：“是陛下亲自将您抱回披霞殿的！那日陛下与琅琊王途经宫道，撞见您晕厥在地，当即传了御用太医为您诊治。
不仅如此，陛下还下了旨意，将林婕妤降为才人、徐才人降为采女，狠狠罚了二人。更是破格将您从才人晋为盛美人！内务府也不敢再怠慢，早早补齐了咱们殿里所有的份例、炭火与膳食，再无人敢刁难。”
闻言，盛薇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微光，转瞬便敛入温柔温顺的眼底，不见半分得意张扬。
她知道，她赌赢了。
那场寒庭跪雪、以身做饵的险棋，终究换来了她踏入帝王视野、立足深宫的第一道根基。
她轻声吩咐，声线柔弱，却条理清明，暗藏城府：“近来宫里新入宫的低位宫人、侍女，你悄悄去查查，摸清每个人背后的来路与依仗，暂且按兵不动，不必惊动任何人。”
“奴婢明白。”彩霞立刻应声，全然知晓主子的用意。
稍顿片刻，彩霞又轻声请示：“主子，这两日陛下每日都来殿中探望，只是您一直高热昏睡，未能见驾。如今您醒了，要不要奴婢派人前去御书房回禀陛下？”
盛薇兰微微垂眸，长睫如蝶羽轻颤，绝色容颜温顺柔和：“去吧，挑陛下闲暇不忙的时候再回禀，莫要打扰朝政。”
“是，那主子再歇息片刻，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端一碗温热的养胃粥，您垫垫肚子，养些气力。”
盛薇兰轻轻点头，缓缓躺下身。
锦被柔软，暖意融融，她闭着眼静静思索前路，心头算计分毫未乱。
她如今病体孱弱，高热初退，面色苍白易碎，正是最惹人怜惜的时候。明德帝重色，更惜这一份独一无二的破碎绝色。
眼下她卧病在床，他纵然心动垂涎，也只会小心翼翼呵护，绝不会急躁逾矩。
看得见，惊艳难忘；触得着，不忍亵渎；盼得到，却偏偏不能圆满。
这便是她要的分寸。
先让他惦念，让他牵挂，让他求而不得，让这份浅浅的心动日日滋长、层层累加。等到惦念入骨，便是再也离不开的时候。
不多时，彩霞端着一碗温热软糯的白粥折返归来。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通传的声响，明德帝已然移步披霞殿。
盛薇兰尚未起身，只懒懒倚在锦枕之上，鬓发微松，白衣胜雪。病后的慵懒褪去了平日的恭谨疏离，眉眼清丽婉转，肌肤莹白似玉，透着通透的薄红，一双含水眸子静静望向殿门。
无需刻意修饰，无需刻意讨好，这般病中慵懒、脆弱绝色的模样，竟比盛装艳色时更要惊心动魄，柔媚入骨。
“奴婢参见陛下！”彩霞连忙跪地行礼。
盛薇兰依旧半倚榻上，未曾起身，也未曾躬身行礼。
她眼底无半分惶恐畏惧，只安安静静看着缓步走入殿中的帝王，眸光温顺柔弱，带着几分初醒的懵懂茫然。
萧若瑾目光落于榻上美人身上，丝毫不在意这份逾矩的失礼。
深宫绝色各有风姿，可唯独榻上之人，病容浅浅、清丽破碎，美得干净又勾人。他心底了然，素来绝世倾城的美人，向来都有几分矜傲风骨，一如当年的宣妃，从不刻意曲意逢迎。
他缓步走近，声音褪去朝堂威严，多了几分温和低沉：“身子可好些了？”
盛薇兰轻轻抬眸，眉眼弯弯，音色依旧轻哑软糯，温顺得体：“多谢陛下挂怀，臣妾已然好多了。”
萧若瑾伸手，自然而然端过桌案上那碗温热的粥盏。
盛薇兰微怔，下意识抬手想接，病弱的指尖微微轻颤，慌乱间一时口误，轻声讷讷：“我自己……妾、臣妾自己来便可。”
一句错乱的自称，衬得她愈发懵懂娇软，毫无心机。
萧若瑾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笃定温柔：“无妨，孤喂你。”
他耐心细致，一勺一勺吹凉温热，悉心投喂。
榻上美人安静温顺，眉眼低垂，长睫垂落投影在雪白肌肤上，楚楚动人，绝色容颜温顺乖巧，一举一动皆惹人怜爱。一碗暖粥下肚，暖意蔓延四肢，病态憔悴的面上，终于透出几分浅浅绯色，愈发艳色动人。
食罢，萧若瑾看着她绝色柔弱的模样，温声开口：“这披霞殿地处偏僻、寒凉潮湿，不宜养病。孤已让人将昭阳殿收拾妥当，离朕的寝宫极近，待你身子大愈，便搬过去居住。”
昭阳殿，素来是近主恩宠的居所，是无声的偏爱与抬举。
盛薇兰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错愕，似是受宠若惊，懵懂温顺地点了点头，乖巧不言，全然一副不谙圣宠厚重的柔弱模样。
“安心静养，孤明日再来看你。”
萧若瑾深深望了她一眼，目光流连在她绝色清妍的眉眼之间，方才转身离去。
待帝王龙影彻底消失在殿外，盛薇兰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放松，眼底的温顺柔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通透。
第一步棋，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