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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三师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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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雨不知疲倦地落着,时间在心象之境中失去了意义。

石桌前,火独明并未立刻开始讲授经文。他先是将那壶泛着桃粉色光晕的酒,缓缓倾倒于身前的落英之上。酒液渗入泥土,奇异的甜香混合着桃花清气蒸腾而起,形成一片朦胧的、流转着微光的雾霭,将石桌方圆丈许轻柔笼罩。

“往生咒,非杀伐之术,非诡谲之道。”火独明的声音在雾霭中显得愈发清晰,又带着一丝空灵,“其根在于‘悲悯’,其力源于‘清净’,其效在于‘渡化’。你身负之力,至杀至灭,至混至沌,与此咒本质可谓水火。”

他看向凤筱,目光平静:“故,欲学此咒,先需‘筑台’。”

“何为台?”凤筱问,声音依旧平淡。

“心台。”火独明指尖轻点,一点桃色光晕自他指尖溢出,在空中缓缓勾勒,并非符篆文字,而是一幅极其简约、却仿佛蕴含着天地生灭循环的图案——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花萼处有一点微弱的、却执着不息的星火。

“以你本心最深处一点未泯之灵光为‘星火’,以你愿意暂时接纳的‘悲悯’与‘清净’之意为‘土壤’,构筑一座不受你体内杀戮与混沌之力侵扰的‘心台’。咒文,方能在此台上诵念,引动真正的往生之力,而非被你的力量扭曲成别的东西。”

他说的简单,实则凶险万分。在凤筱如今这几乎被深渊力量完全占据的识海中,强行剥离出一块“净土”,还要引动与之相悖的意念,无异于在沸腾的岩浆池里开辟一口清泉,稍有不慎,便是意识彻底崩溃,或两种力量在体内爆发冲突,形神俱灭。

凤筱沉默地看着那空中虚幻的桃花与星火图案,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

许久,她极轻地点了点头:“如何筑?”

火独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纵容,也带着一丝决绝:“闭上眼睛。想象你最初学会‘看’这个世界的样子。不必是具体的画面,只是一种……感觉。然后,跟着我的声音。”

他不再多言,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异常古朴平和的手印,绯衣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温暖而不刺眼的桃色光华。他开口,诵念的却并非往生咒文,而是一段旋律奇古、音节简单的歌谣。那歌谣没有具体词句,只有悠长起伏的音调,仿佛母亲哄睡婴孩的哼唱,又仿佛春风吹过复苏大地的第一声叹息,带着抚平一切躁动与伤痛的温柔力量。

歌声融入桃色雾霭,丝丝缕缕,缭绕在凤筱身周。

凤筱依言闭上双眼。

绝对的黑暗。

但在这片她早已习惯的、属于力量本源的黑暗深处,当那奇古歌谣的旋律如同涓涓细流渗入时,一点极其微弱、几乎被她彻底遗忘的“感觉”,如同沉在冰海最深处的鹅卵石,被水流轻轻拂过。

不是画面。

是温度。

一种……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粗糙却干燥的掌心,轻轻拂过头顶发丝的触感。

很模糊,一闪即逝。

但就在那感觉浮现的刹那,火独明的声音陡然一变,歌谣化作清晰而低沉的诵经声,每一个音节都圆融厚重,蕴含着大慈悲、大清净的意韵: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正是往生咒的起始真言!

随着经文响起,火独明周身的桃色光华不再仅仅是温暖,更透出一种纯净的、指向安宁归宿的牵引之力。这股力量并非强行灌注,而是如同月光,温柔地洒落,试图为那一点微弱的“温暖感觉”提供依托,为其构筑“心台”的雏形。

凤筱的眉心,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她体内的深渊之力,对这外来的、性质迥异的“清净”力量,本能地产生了排斥。黑暗在识海中翻涌,试图吞噬那点桃色光华与刚刚萌芽的“温暖”。

火独明诵经声不停,额角却悄然渗出汗珠。他以自身本源的心象之境和修为为媒介,强行将“醉春风”中蕴含的“生发”与“净化”之意提升到极致,模拟出近似的“悲悯清净”之境,为凤筱铺路。这对他的消耗远超寻常斗法。

桃林中的花瓣,落得更急了。

凤筱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并非痛苦,而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意识最深处,开始了一场无声而凶险的拉锯。她的脸色依旧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如同风暴眼中诡异的安宁。

筑台,远比想象中更艰难。

但火独明没有停。

凤筱……也没有睁眼。

……

就在凤筱于桃源境中,跟随火独明艰难构筑“心台”、初闻往生咒文的同一时刻——

另一处更加玄妙难言、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所在。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只有无数流淌的、璀璨如星河又变幻不定的时光之沙,以及悬浮于沙河之上、缓缓旋转的时之沙漏虚影。

时云的身影,便立于这虚影之前。他银发如瀑,淡金色的眼瞳中,沙漏的倒影清晰无比。他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却也透出一种剥离了情绪波动的、近乎“规则化身”的疏离感。

他的对面,凤筱的一道意念投影静静悬浮。这投影并非实体,甚至不是分身,只是她一缕极度凝聚的、承载着“学习”意向的神念,被时云以时空秘法接引至此。她的本体仍在桃源境,但意识的一部分,已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在此聆听。

“时间,非线,非环,乃‘沙’。”时云开口,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温和含笑,而是带着一种阐述天地至理的漠然与宏大,“每一粒沙,是一个‘刹那’,蕴含无穷‘可能’。往生,看似指向‘死后’,实则牵扯‘生前’,更关乎‘刹那’之间的‘流转’。”

他挥手,一缕时光之沙脱离长河,在他掌心上方盘旋,内部光影变幻,浮现出极其模糊的、生灵从诞生到衰老、再到死亡的浓缩景象。

“我授你‘刹那永恒观想’之法。非为操控时间——以你现今状态,强涉时间本源,必遭反噬,形神俱灭。”时云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此法乃‘观’,非‘用’。教你如何剥离外界纷扰,将心神沉浸于‘一刹那’的绝对静止中,于静止中,‘看’清自身力量的每一丝脉络,‘听’清识海深处的每一缕回响。此为稳固‘心台’,内观本源的基石。”

他指尖轻弹,那缕蕴含生死景象的时光之沙,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凤筱的意念投影。投影微微波动,并未吸收,而是如同镜面,将其中的“观想法门”烙印下来。

“此外,”时云目光似乎穿透了凤筱的投影,望向更遥远的、与桃源境相连的某处,“朱玄亦有授业予你。”

话音刚落,这片时空缝隙的边缘,一丝极其阴冷、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寒意渗透而来。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存在”的宣告。

一道完全由灰白色魂火凝聚而成、面容模糊的虚影,自寒意中浮现。正是朱玄的魂念显化。他手中并未持骨铃,但那虚无的眼眶“望”向凤筱投影时,依旧让人灵魂发冷。

“亡者,非终,乃‘态’变。”朱玄的声音如同两块枯骨摩擦,直接响在意识深处,“往生咒度亡魂,入轮回。然轮回为何?不过是从一种‘存在之态’,转化为另一种。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奥秘。”

他伸出完全由魂火构成的手指,凌空虚划。一道道由幽冥符文构成的、充满死寂与诡异生机的链条凭空浮现,环绕着凤筱的投影缓缓旋转。

“吾授你‘幽冥感知’之术。非为沟通亡魂,更非修炼死气——你体内混沌已包含极致的‘死寂’,无需再添。”朱玄的声音毫无波澜,“此法乃‘感’,非‘召’。教你如何以灵觉触及‘消亡’与‘转化’那一瞬的‘边界’,感知其‘韵律’。往生之力作用于魂体,便是引导其循此‘韵律’,完成‘态’之平稳转化。明其韵律,方能助其往生,而非强行超度,致其魂飞魄散。”

那些幽冥符链骤然收缩,化作一枚复杂的灰色印记,悬于凤筱投影额前,缓缓渗入,与其意念融合。

时云与朱玄的传授,与火独明的引导截然不同,更加抽象,更加贴近“规则”与“本质”。他们没有要求凤筱改变力量属性,而是提供“视角”与“工具”,让她从“杀戮”、“毁灭”、“混沌”的层面,去理解“往生”、“转化”、“清净”这些看似对立的概念,试图找到某种更高层次的、可以兼容的“交点”。

这传授,是馈赠,也是考验。

更是三位性格迥异、修为通天的师父,对他们这位正滑向未知深渊的徒儿,所能做的、最极致的托举。

凤筱的意念投影,在接受两位师父灌注的庞大信息与玄奥法门时,剧烈波动起来,仿佛随时会溃散。但她始终维持着最基本的凝聚状态,如同最饥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理解、烙印着这一切。

她的本体在桃源境中,颤抖得更加明显。

嘴角,一缕极淡的、暗金色的血丝,悄然渗出。

……

往后的时日,失去了计量。

桃源境内,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仿佛只是一个呼吸的轮回。

凤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张石凳。

火独明的诵经声从最初的清晰洪亮,渐渐变得低沉沙哑,最后几乎化为气音,却始终未曾断绝。他周身的桃色光华早已黯淡,脸色苍白如纸,连那袭绯衣都似乎失去了颜色,但他结印的双手稳如磐石,眼神中的温柔与决意,如同不灭的灯。

他不仅仅在教往生咒。

他将“醉春风”中蕴含的关于“生机”、“净化”、“守护”乃至“幻梦与真实”的所有感悟、所有变化、所有秘而不宣的关窍,毫无保留地,随着经文与引导,一点点渡给凤筱。这是他的道,他的法,他的命。

另一边,时空缝隙与幽冥感应交替降临。

时云的身影越来越淡,仿佛要彻底化入那流淌的时光之沙。他所传授的,已不止是“刹那永恒观想”,更涉及对时间流速的细微感知、对因果线可能走向的刹那预见、乃至如何利用“时之沙”进行最精微的自我调节与稳定。这些,是他作为“时之律者”最核心的领悟。

朱玄的魂火虚影则愈发凝实,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生机”。他所授的“幽冥感知”不断深化,扩展到对“灵魂结构”、“执念解析”、“轮回痕迹”的辨识,乃至如何利用生死之间的“缝隙”进行最极致的隐匿或穿梭。亡神道的禁忌秘辛,他亦毫无隐瞒。

他们都在倾尽所有。

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拼尽最后一丝蜡油,只为让那簇火苗——哪怕它正在被黑暗吞噬——能多亮一瞬,能看清多一寸前路。

凤筱……在学习。

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与专注在学习。

她的意念投影在时空与幽冥的洗礼下,变得越来越凝实,甚至开始自发地演化出一些模糊的、介于桃花、沙漏、骨铃之间的奇异符文虚影。

她的本体在桃源境中,早已七窍渗血,月白深衣被冷汗和淡金色的血迹浸透,贴在瘦削的身躯上。她的身体时而冰冷如万载玄冰,时而滚烫如熔岩核心,那是体内力量在激烈冲突、适应、试图兼容新“知识”的表现。颤抖从未停止,有时剧烈到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

但她没有睁眼。

没有停下。

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她只是坐在那里,如同最虔诚也最偏执的学徒,将师父们渡来的一切,不管能否理解,不管是否冲突,不管带来多大痛苦,全部囫囵吞下,强行烙印在识海深处,烙印在那座正在无数冲突与破碎边缘、艰难维持着的、微小的“心台”之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学。

或许只是因为在最初那一刻,火独明那句“你肯学,我教便是了”的温柔与坚定。

或许只是因为那一点“好想回去”的模糊悸动。

或许……只是为了在这片彻底绝望的黑暗里,抓住一点“不同”的东西,证明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

往生咒的完整经文,早已熟稔。

筑台之法,初具轮廓。

时云与朱玄所授的观想、感知、乃至种种触及规则本质的秘术,如同无数碎片,在她那混沌的识海中沉浮、碰撞,试图找到与往生咒、与她自身力量共存的方式。

这个过程,痛苦万分,希望渺茫。

如同在无尽的寒夜里,用冰屑和残烬,试图点燃一堆篝火。

但她没有停。

……

桃林的花雨,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的。

那是火独明本源消耗过度,心象之境开始不稳、渗入现实血迹的征兆。

时空缝隙中,时光之沙的流淌,出现了凝滞与倒卷的异象。

时云的身影,淡得几乎透明。

幽冥感应的那头,朱玄魂火的“生机”中,开始透出衰败与寂灭的气息。

他们,真的“薪尽”了。

而凤筱,依旧在学。

更加努力地学。

仿佛要将师父们即将熄灭的“火”,全部吞入自己那片黑暗的深渊里,哪怕……只是徒劳地保存一点余温。

……

又是不知道几天过去了……

桃花依旧落着。

火独明坐在那株最古老虬结的桃树下,绯衣松松披着,望着漫天纷扬的花雨,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旧诗——“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他笑了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送到唇边。

酒是桃花酿,取自这心象之境最深处的一口灵泉,再以他本命真元温养了不知多少年。这酒,他自己从不舍得喝,每次都是斟满,推给对面那个总是疏离淡漠的徒弟。

她之前每次都抢着喝。

今日,他自己喝了。

酒液入喉,本该温润绵长,带着桃花清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可他尝到的,却是满口的苦涩与枯槁。

他放下酒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执伞笑看红尘,曾经拈花戏弄风云,曾经点出一缕春风,便可让枯木逢春、朽骨生肉。此刻,却在微微颤抖,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灰,皮肤下的脉络,清晰得有些刺眼,流转的桃色光华,稀薄如烟。

他又看向四周的桃林。

那些灼灼其华的桃树,不知何时,开始落叶了。不是一树一树地落,而是一点一点地,从最边缘的枝条开始,叶子悄然发黄、卷曲、飘零。落英依旧缤纷,但落下的花瓣里,多了许多枯萎的、暗沉的褐红色。

这是他心象之境的“桃林”——红雨。

是他毕生修为、道心、乃至生命力的具象化。

桃树落叶,意味着……

他微微一怔,随即又释然一笑。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花雨声掩盖。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极淡的、对这片桃林的不舍。

其实早该察觉的。

从决定倾囊相授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往生咒的传授,看似只是经文与心法的引导,实则远不止于此。他以“醉春风”为引,强行在凤筱那片吞噬一切的混沌识海中,构筑“心台”的雏形。那过程,如同一盏烛火,试图照亮一片深渊。深渊固然照不亮,但烛火每靠近一分,自己便消耗一分。更别说,他还将“醉春风”的所有感悟、所有秘法、所有关乎他这条“道”的根本,都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那不是传授,是献祭。

以自身之道,为徒弟铺路。

以自身之命,为徒弟续一缕可能。

……

时云和朱玄,又何尝不是如此?

时云那“时之律者”的核心感悟,涉及时间本源,岂是能轻易传授的?每一次剥离、每一次演示、每一次让凤筱的意念投影“感知”时间的韵律,都是在消耗他的“存在”。那越来越淡的身影,便是明证。

朱玄那“幽冥感知”,触及生死边界,传授之时,须得亲涉轮回缝隙,以自身魂念为引,带凤筱“触碰”那转化的韵律。他那魂火中透出的衰败气息,正是本源开始溃散的征兆。

三个颠公,都疯了一样,在给那个傻徒弟续命。

或者说,续那一丝虚无缥缈的“人性”。

火独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次,他尝到的苦涩更浓了,几乎难以下咽。但他还是一口一口,慢慢饮尽。

桃林边缘,落叶更多了。远处的桃树,甚至有几株开始枯萎、干裂,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老木。

他看着那些枯树,忽然想起凤筱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被他捞回来,浑身是伤,看谁都像欠她八百吊钱。他教她认兵泫,她学得极快;他教她运气法门,她却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气得他直跳脚。可每次她闯了祸,被他罚,总会偷偷烤了红薯,藏在袖子里,等天黑后送到他房门口。

那红薯,总是烤得焦黑——故意的。

可那时候,他吃着,装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小羡曈……”他轻声道,目光望向桃林深处,仿佛能穿透心象之境的界限,看到此刻正在努力汲取、融合一切的那个身影,“傻徒弟,你可知道……师父快撑不住了?”

无人应答。

只有花雨更急,落叶更密。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种“被抽空”的感觉。不是虚弱,是一种更本质的空洞。就像一口井,井水渐渐干涸,最后只剩下井底一点湿润的泥泞,和头顶越来越遥远的天空。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没有后悔。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骄傲。

那可是他的徒弟。

那个又冷又倔、明明是魔神之躯却偏要在人间找什么“不同”的小家伙。

那个在无数苦难中挣扎,在深渊边缘徘徊,却始终没有彻底沉沦的小羡曈。

能在她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为她点亮一盏灯——哪怕只是照亮她眼底那最后一点微茫——也值得了。

他睁开眼,重新斟满酒,举杯遥对桃林深处那看不见的身影。

“小羡曈,”他轻声道,嘴角弯起惯常的笑,只是那笑意里,再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疏狂,只剩下父亲般的温柔与释然,“师父这盏灯,快燃尽了。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怕。”

酒入愁肠,化作最后一口滚烫的热意,沉入那片越来越空寂的丹田。

他依旧坐在那里,绯衣披散,长发微乱,望着落花与枯叶交织成的一场,只属于他自己的、即将散场的暮春。

烛泪·察觉之后

从那一天起,火独明开始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衰亡。

不是病,不是伤,而是一种从生命本源深处涌上来的、无法逆转的干涸。

最初,只是容易疲惫。

往常维持桃源境,不过是心念一动的事。如今,每多一刻,都觉得胸口闷堵,四肢沉重,仿佛背负了万钧重物。有时只是诵完一小段经文,便要停下来喘息许久,额角的冷汗,再也压不住。

然后,是力量的消退。

他曾试着凝聚一缕“醉春风”的桃色光华,想看看是否还能为凤筱多铺一寸路。可那光华,刚从指尖溢出,便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还没触到凤筱的身,就已消散大半。剩下的,稀薄得几乎没有颜色,落在凤筱肩头,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再然后,是桃林的崩溃。

边缘的桃树开始大片大片地枯死。不是落叶,是整株整株地灰化,如同被抽取了所有生机的朽木,风一吹,便散成一地灰烬。落英依旧在飘,但飘落的,更多是灰烬,是枯叶,是这片心象之境逐渐瓦解的“碎片”。

他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偶尔几声,后来越来越频繁。每次咳嗽,都带出暗红色的、混合着桃色微光的血块。那些血块落在落英上,格外刺眼,像雪地里溅落的胭脂。

他不让凤筱看到。

每次凤筱的意念投影离开桃源境,去往时空缝隙或幽冥那头接受时云和朱玄的传授时,他便会挥手,让那片桃林最枯败、最灰败的景象暂时“隐藏”起来,只留下这一角——这株最古老的桃树,这张石桌,这两个石凳。

这是他作为师父,最后的体面。

也是他不想让徒弟分心。

可她,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

某一天,凤筱的意念投影回归桃源境,准备继续接受往生咒的深入引导时,忽然停住了。

她那双深渊般的眸子,落在火独明身上,落在他灰败的脸色上,落在他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落在他嘴角还未来得及拭净的、一丝极淡的血痕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么看着。

火独明扯出一个笑,声音故作轻松:“怎么了?几日不见,不认得师父了?”

凤筱依旧沉默。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平淡,却问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师傅,你还有多少?”

不是“你怎么了”,不是“你受伤了吗”,而是“你还有多少”——多少时间,多少生命,多少……可以继续传授的“东西”。

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可火独明却仿佛从那个问题里,听出了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是关心吗?不像。她早已剥离了太多情感。

是计算吗?有点像。她在计算自己还能学到多少。

可又不仅仅是计算。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够用。”他说,声音沙哑却笃定,“够把你教会为止。”

凤筱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她只是坐下,闭上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一次,当火独明的诵经声再次响起,那沙哑却坚定的声音,落在她混沌的识海中时——

那座被强行构筑的、摇摇欲坠的“心台”之上,似乎有一粒极其细微的、金色的光点,极其短暂地闪了一下。

像一滴泪。

落入深渊,了无痕迹。

却证明,那深渊之下,还有未被完全吞噬的东西。

火独明看到了。

他苍白的脸上,笑意更深。

足够了。

他继续诵经,一字一句,用尽最后的气力。

桃林之外,灰烬如雪。

桃林之内,一灯如豆。

灯下,是那个拼尽全力,只为点亮徒弟最后一点微光的……傻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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