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学校对于晚自习的管理都不一样。
初中时,会有老师盯着,这些老师有时还会利用晚自习时间讲课。
然而能考上一中的,大多是自律性强的好学生,并不需要这样严苛,所以晚自习基本上都是班长代管,办公室里也会有老师值班,真有突发情况,喊一声就能过来。
赵老师刚才说,学校突然重新安排任课老师晚自习值班,估计是哪个王八蛋捅了大娄子,逼得学校不得不加强管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九安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地理老师。
前些天她的脸色还不是太好,上了几天课之后,状态倒是慢慢恢复正常了。
想来也是新婚之后又过年,各种社交应酬太多,才会疲惫不堪,其实现在很多的年轻人,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人情往来。
……
讲台前,赵海霞扫了一眼台下,等所有的学生都低头动笔学习,这才拉过椅子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
并不是要打游戏,或者刷短视频,而是打开了剪映,赵海霞想搞一份副业,作为副科老师,她空闲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别看她戴上眼镜后,斯斯文文,赵海霞其实小的时候学过街舞,大学时还是学校街舞社的骨干,参加过不少的大型演出。
昨天上传了一段《大貔貅》的舞蹈,没想到竟然意外走红,这也让她更加充满信心。
趁着值班,她打算把新拍的《科目三》也剪出来,这支舞蹈最近在抖音上特别火。
因为教的是地理,所以几乎没人上来问问题,第一节课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赵海霞坐得腰酸背痛,便起身活动一下筋骨,顺便看一看学生们的状态。
当她走到最后面,周晨阳旁边时,胖子忽然抬起头,笑着问道:“赵老师,你是不是在抖音上发过跳舞的视频?”
赵海霞闻言一愣,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刷到的呀!当时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你,还给投了一百块钱抖+呢!”
“真的?”赵海霞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刚发第一条就突然就火了,原来是你帮我推广的,你抖音叫什么名字,我关注一下。”
“赵老师,那可是我的全部零花钱了!”周晨阳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然后叫苦道,“你关注我也没用,没钱再给你投啦!”
“臭小子,谁说要你再花钱了?”赵海霞被他逗笑了,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我就是单纯关注一下,不乐意就算了。”
“乐意,乐意!”周晨阳高兴地回道。
“胖子,赵老师跳的是什么舞啊?”谢青川转过头,满脸八卦地问道。
周晨阳看了一眼赵老师,见她没反对,便嘿嘿一笑,然后站起身,晃着圆滚滚的身子,学着视频里的样子疯狂地扭摆。
嘴里还大声唱着:“大貔貅大貔貅,喝白酒喝啤酒,喝红酒喝洋酒,萨瓦迪卡!”
他那笨拙又夸张的动作,配上跑调的歌声,瞬间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林莓果都笑得趴到了桌上,谢青川拍着桌子挤出眼泪,就连一向高冷的苏云朵,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海霞也是又气又笑:“行啊你,跳得还挺有味道的,有本事再完整地跳一遍,我用手机给录下来发网上,保证比我还火。”
“别!”周晨阳连忙摆手,“我可不想当网红,老师你要想拍的话,就拍九哥!他现在可是咱们沂县的大网红,拍他准火!”
“九哥是谁?”赵海霞一头雾水。
“赵老师,九哥就是李九安!”旁边的陆磊插嘴道,“他家的那个歇业花店年前可火了,他就是那个‘情诗男孩’!”
“哦,原来是李九安同学。”赵海霞好奇看向他,“那你会跳舞吗?”
“老师,别听他们瞎说,我不会跳舞的,也不想当网红,那只是个巧合而已。”李九安连忙摆手。
“呵呵,跟你开玩笑呢,放心,不会拍你们的。”赵海霞笑了笑,“我自己拍视频也是图个好玩,没真想红。”
这话说的言不由衷。
“老师,当网红多好啊,要是有百万粉丝,这辈子都不用愁了!”陆磊趴在桌上,一脸向往地说道。
“我也羡慕啊。”赵海霞笑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但是每个人对自己都要有清晰的认知,我可没当网红的本事。”
“好了,不闲聊了,你们也不要胡思乱想,提醒一下,专心学习,勿要沉迷网络。”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了讲台。
“胖子,赵老师跳得到底怎么样呀?你真给她投了一百块钱抖+?”谢青川凑到周晨阳桌上,压低声音问道。
“嗯,跳得还挺好的,要是真不行我也不会投的,看样子她肯定正经学过,节奏感很强,现在那条视频都好几千赞了!”
“那我晚上回去也看看,她的抖音号叫什么?”谢青川搓着手,一脸急切地问道。
“好像叫会跳舞的赵老师,具体记不太清楚,晚上发你。”周晨阳回道。
“行,到时别忘记了!”
虽然赵老师皮肤偏黑,个子也不高,但是胜在小巧玲珑,在班里也很受男生喜欢。
李九安没参与他们的闲聊。
第二节晚自习刚上课,他就把所有作业写完了,接着便翻开竞赛习题集,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
不知过了多久,李九安又进入到了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身边的同学仿佛消失一般,在他的眼里只有题目和脑中的演算,和上次修炼突破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起,少年才猛然回过神来,此时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苏云朵、林莓果和顾昭宁都跟在他的后面。
到了楼下,先是林莓果和众人挥手告别,她要去高三那面去找它爸,剩下的苏云朵和顾昭宁,继续跟着李九安一起去车棚。
车棚里灯光昏黄,李九安打开车锁,跨上去刚要启动车子,就听见苏云朵喊道:“李九安,你等一下!”
“怎么了?”
姑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带着原石皮壳的紫水晶。
“你忘了?刚开学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爸收了一块紫水晶,今天带来了,你看看这块能不能用。”
李九安拿起水晶仔细端详,天眼一开,石头里泛着淡淡的紫光,质地还算不错,于是问道:“这也是进口的吗?”
“不是,这块是从海县乡镇里面收上来的,你看看能不能用。”苏云朵回道。
“我的罗盘没带在身上,要不这样,水晶我先拿回去,测完后明天再还给你。”
“嗯,可以,我也是这么想的。”
“呵呵,你就不怕我蜜了(贪了),不还给你?”李九安开玩笑道。
“不还就不还呗。”苏云朵脸颊微红,“上次那块水晶,我爸就打算送给你的。”
“那怎么行,开玩笑的。”李九安拧动车把,催道,“走吧,再晚路上就没人了。”
两个女生点点头,一起出了校门。
门口,三人分开,顾昭宁和李九安继续往东走。
在等红灯时,顾昭宁忽然好奇地问:“刚才苏云朵为什么拿一块水晶给你啊?”
“不是给我,是让我帮忙看看有没有特殊的功效,有些紫水晶做成饰品后,可以安神调理身体,她想让我看看这块有没有那种作用。”李九安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啊?水晶还能治病?”顾昭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这不就是一块玻璃吗?而且,你怎么分辨有没有用啊?”
“水晶和玻璃不一样的,你回去可以上网查查。”李九安继续说道,“我有一个罗盘,能够测量这种能量。”
“罗盘?那不是古代的指南针吗?”顾昭宁还是不解,“水晶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吗,二氧化硅又没有磁场?怎么测?”
“水晶里不只有二氧化硅,还有少量的其他元素。”李九安尽量让自己讲的知识能够逻辑自洽。
“这些元素会产生微弱的磁场,这种磁场又能被罗盘感应到,而且正是因为这种磁场对人体有一定好处,所以才说有作用。”
顾昭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绿灯亮起,两人过马路,李九安随口问道:“你今天好像来得挺晚,不太像你的风格啊,是不是忘了时间的?”
顾昭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眼神黯淡下来,声音轻轻发颤,说道:“我妈今天来找我了,她想跟我爸借点钱。”
“啊?为什么?”李九安有些意外,“不是已经再婚了吗,怎么会找你爸借钱?”
“可能是走投无路吧。”顾昭宁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底泛起泪光,“她现在的丈夫生病要动手术,可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
“要借多少?你爸同意了吗?”
“五万块。”顾昭宁吸了吸鼻子,“她先去了我爸的快递站,但是我爸没答应,后来又来小区里找我,想让我帮忙说说情。”
“五万块确实不是小数目,你爸不同意也算正常。”李九安斟酌着开口,“那你呢?想让你爸借,还是觉得不该借呢?”
顾昭宁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从法律上说,你爸和你妈已经没关系了,不借也合情合理。”李九安认真回道,“可她毕竟是你妈,现在遇到这么大难处,条件允许的话,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
“嗯,那我晚上回去好好跟我爸说说。”
顾昭宁擦了擦眼角,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我妈这一辈子太苦了,跟我爸的时候,我爸好赌;嫁给现在的叔叔,原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又出这种事。”
说着说着,她的哭声忽然越来越大,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李九安有些尴尬,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
“你别哭了,路上人多,注意安全。”李九安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自从上次被苏云朵提醒过,他现在兜里总会常备一包清风的纸巾。
“其实她也挺幸福的,有你这么一个懂事孝顺的女儿,心里肯定也很欣慰。”
“可是命运为什么总捉弄她呢?”顾昭宁擦着眼泪,“她只是一个想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为什么就不能让她顺顺利利一点?”
路灯下,女孩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李九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泛起一丝酸楚,可是命运就是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走到小区门口,顾昭宁的情绪渐渐平复,分开前,姑娘低声说道:“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没事,你也别想太多,回去跟你爸好好沟通,相信他会做出最合适的决定。”
“嗯,我知道了,拜拜!”说完,女孩便骑着自行车进了小区。
李九安拧动他的雅迪,继续往家赶。
还没到村口,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原来是马老太太今天众吊(办丧事)。
等走到家门口,那喇叭的声音更大了。
奶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等他,问过妈妈才知道,她跟爷爷一起去听戏了。
马老太太没有儿子,但两个女儿都孝顺,也有条件,为了不让村里人看轻,特意花大价钱请来了沂县最有名的唢呐队。
班主好像叫什么杰,买个唢呐队不仅人多设备好,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收的女徒弟也个个漂亮,很受中老年乡亲们的喜欢。
李九安没去凑热闹,明天还要上学。
他吃了点妈妈递来的水果,便上楼了。
坐在书桌前,李九安面露沉思,今天晚自习课的那次顿悟,不仅让他对竞赛题目有了更深的理解,更神奇的是,他的修为也提升了不少。
只是这种顿悟,可遇而不可求。
不过每次都是先遇到那种难度很高的题目,自己前面苦思冥想都解不开,后来又突然想明白的时候才会发生,条件太过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