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里,那三个惨绿色的光点正在靠近。
五十米。
三十米。
这三个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恶心。
那不是活人的味道。
更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东西。
“左边那个归你。”
张北辰从雪地里摸出一把匕首,那是从王瘸子尸体上顺来的,上面还带着血槽。
他对着空气低语,仿佛在跟鬼魂说话。
其实是在通过那种奇异的感知链接,向不远处的林萧传递信号。
虽然没有任何通讯设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笃定林萧能懂。
这就是常年下墓养成的默契,或者是……某种更深层的直觉。
果然,右侧的灌木丛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在左侧那个白衣杀手路过一棵老桦树的时候。
一道寒光闪过。
林萧像毒蛇一样窜出,手中的短刀直接扎进了对方的脖子大动脉。
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一股黑气噗地一声泄了出来。
那个杀手并没有倒下,反而反手抓住了林萧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什么鬼东西?!”
林萧大惊,这触感不像是在摸人肉,倒像是在摸冻硬的死猪肉。
杀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另一只手举起枪就要射击。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张北辰踩着树干借力,整个人凌空扑下,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杀手的天灵盖。
噗嗤。
这一次,像是扎破了一个烂西瓜。
杀手浑身一颤,那双猩红的眼睛迅速黯淡,身体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别愣着!还有两个!”
张北辰拔出匕首,带出一串黑色的粘液。
枪声骤起。
另外两名杀手反应极快,子弹把张北辰刚才落脚的树干打得木屑横飞。
“分头!”
张北辰就地十八滚,躲进了一块巨石后面。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左眼的那种吞噬感更强了。
刚才杀掉那个怪物的一瞬间,一股微弱的黑色能量顺着匕首钻进了他的身体,最后汇入了左眼。
爽。
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传遍全身。
这只眼睛,在进食。
它渴望杀戮,渴望那些黑色的能量。
“呵呵……”
张北辰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这笑声在这个杀机四伏的雪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舔了舔嘴唇,那种想要把猎人全部撕碎的欲望压倒了恐惧。
“来啊。”
他探出半个脑袋,左眼锁定了躲在两百米外的一块岩石后的狙击手。
视线穿透了岩石。
那个狙击手正缩在后面换弹夹。
心脏位置的那团黑火跳动得很有规律。
张北辰从怀里掏出一枚生锈的铜钱。
这是他爷爷留下的,说是能镇尸。
他夹着铜钱,猛地甩手。
并不是当暗器伤人,而是打向了侧面的一棵枯树。
叮!
铜钱击中树干,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个狙击手果然上当,猛地探头看向声音来源。
就是现在!
张北辰没有用枪,因为他手里没枪。
他用的是——幻觉。
或者说,是他左眼的一种新能力。
他在心里疯狂观想王瘸子死时的惨状,然后通过左眼,将这股精神冲击狠狠地轰向了那个狙击手。
“啊!!!”
狙击手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他在雪地里疯狂打滚,手中的枪胡乱射击。
“好机会!”
林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绝不会放过这种破绽。
两声清脆的点射。
狙击手的脑袋爆开了两朵血花,不动了。
剩下一个观察手见势不妙,竟然掉头就跑。
他的速度极快,四肢着地,像一只野兽一样在雪地上狂奔。
“想跑?”
张北辰站起身,并没有追。
因为在他的左眼视野里,那个观察手逃跑的方向,正是断魂谷的入口。
而在那里,那条地下的“巨龙”似乎被刚才的血腥味唤醒了。
无数黑色的线条从地下升腾而起,像触手一样卷向那个逃跑的观察手。
“救……救命……”
观察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呼救,整个人就被地下冒出来的黑色雾气包裹。
几秒钟后,雾气散去。
雪地上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白色伪装服。
人,没了。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林萧从树林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这里的规矩。”
张北辰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衣服。
“断魂谷,进去了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来。他想跑,就是坏了规矩。”
张北辰弯下腰,从狙击手的尸体上搜出了一个通讯器。
通讯器还是通的,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喂?”
张北辰拿着通讯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电话。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也带着一丝惊讶。
“看来,我看走眼了。”
“张北辰,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有趣你大爷。”
张北辰骂了一句脏话,“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来收债了。”
说完,他一把捏碎了通讯器。
黑色的碎屑从指缝间滑落。
林萧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你刚才……那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张北辰装傻,指了指已经因为燃油耗尽而停下的皮卡车,“去把赵三那个废物弄出来,咱们得走路了。”
“车进不去了?”
“前面的路,车走不了。”
张北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如同巨兽大口一样的山谷入口。
在他的左眼里,那哪里是什么山谷。
那分明是一座巨大的、倒扣在地上的青铜巨坟。
无数冤魂厉鬼在入口处盘旋,哀嚎。
而那个一直在召唤他的声音,就来自这座青铜巨坟的最深处。
“而且……”
张北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左眼。
“有人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我不去拿,岂不是不给面子?”
他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向那无尽的黑暗。
背影萧瑟,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
林萧叹了口气,把赵三从车里拖出来,给了他两耳光让他清醒过来,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风雪更大了。
那只红眼乌鸦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落在刚才死去的狙击手尸体上,啄食着那颗不再跳动的黑色心脏。
它抬起头,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发出了一声类似于人类咳嗽的声音。
“咳……咳咳……”
就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被启动的前奏。
断魂谷的风,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化不开的血腥味。
好戏,才刚刚开场。
断魂谷的风不像风,像刀子。
但此刻,刀子收回了鞘里。
空气死寂,粘稠得像是凝固的猪油。
那种血腥味不像是刚死那狙击手留下的,倒像是从地底下那层冻土里渗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陈年腐肉发酵后的甜腻。
张北辰脚底板发硬。
他每踩一步,左眼皮就跳一下。
不是迷信那种跳财跳灾,是真疼。
眼球后面像是连着一根烧红的铁丝,直通脑仁。
“眼跳凶,耳鸣鬼。”
张北辰心里骂了句娘。
这地方邪性大发了。
在他的左眼视野里,原本白茫茫的雪谷根本不存在。
那是幻象。
是一层裹在尸体上的裹尸布。
真实的景象是一片发青发黑的烂泥沼泽,无数灰白色的气体像长了眼睛的蛔虫,在空气里扭动、盘旋。
那座倒扣的青铜巨坟就在沼泽正中央,表面铜锈斑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鸟兽纹。
那些纹路在动。
像活的。
“前面怎么有亮光?”
赵三的声音哆哆嗦嗦地从后面传来。
这货刚被两巴掌扇醒,这会儿正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拽着林萧的背包带子,脸上那股子惊恐跟死了亲爹似的。
林萧停下脚步,手里的战术手电晃了晃。
光柱打在前面三十米处的雪地上。
那里确实有光。
幽幽的,发绿。
像乱葬岗子里的鬼火,但比那个稳,不飘。
“那就是‘大礼’。”
张北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步子没停。
“过去瞧瞧,别让主人家等急了。”
三人走近了。
林萧手里的枪口瞬间抬高,整个人肌肉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赵三“嗷”的一嗓子,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立马湿了一片。
只有张北辰,面无表情。
但他插在兜里的手,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
那不是灯。
是人。
准确地说,是七八个被剥得精光的人,被某种黑色的、类似荆棘一样的铁丝死死缠在一根枯死的老树干上。
铁丝勒进肉里,几乎把人勒成了几截。
每个人的胸口都被挖开了一个洞。
心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发着绿光的萤石,塞在那个血窟窿里。
这就是光源。
更绝的是,这些人的脸都被强行扭向了谷口的方向,嘴巴被铁丝勾起,强行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像是在列队欢迎。
“这……这是谁干的……”
赵三牙齿打架,声音像是从风箱里漏出来的。
“除了那个娘们,还能有谁。”
张北辰走上前,凑近了那个“人肉灯塔”。
他没看那些尸体的惨状,左眼死死盯着那些缠绕尸体的黑色铁丝。
那不是铁丝。
那是“龙须”。
是这地下那条“大龙”长出来的毛细血管。
这些人在活着的时候,就被种进了这些东西,硬生生吸干了血肉,成了这青铜坟墓的看门狗。
“这些人,是上一批进来的?”
林萧的声音很冷,但张北辰听得出来,他在压着火。
这种行刑式的虐杀,触犯了林萧这种职业军人的底线。
“看看这装备残骸。”
张北辰脚尖踢开雪地里半截断裂的凯夫拉头盔。
“那是‘黑水’公司的标,还有那个……”
他指了指另一具尸体脚边烂成铁泥的自动步枪。
“德产G36,这一队人装备比咱们精良十倍。”
“结果呢?”
张北辰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萧。
“都成了路灯。”
“那女人在警告我们。”林萧咬着牙。
“不。”
张北辰摇摇手指,指了指那几具尸体的排列顺序。
“你仔细看,他们的高度不一样。”
林萧皱眉。
确实,尸体从高到低,螺旋向下排列。
“这是个路标。”
张北辰拍了拍手上的雪屑,左眼里的刺痛感更强了。
在那几具尸体的萤石心脏里,他看到了一丝丝黑气正在往外冒,顺着地面延伸向黑暗深处。
那是“死气”指的路。
活人看不见,只有死人,或者他这种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能看见。
“她知道我有这只眼。”
张北辰心里一沉。
那个女人对他了解得太深了。
这种被人扒光了底裤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走吧。”
张北辰转身就走,顺着那条黑气指引的方向。
“去哪?”赵三哭丧着脸,想爬起来又腿软。
“去给你找棺材。”
张北辰头也不回。
“不想变成这种灯泡,就管好你的嘴,跟紧点。”
三人离开“人肉灯塔”不过百米。
周围的景色变了。
雪没了。
脚下变成了黑色的石头地。
那种黑不是矿石的黑,而是血浸透了泥土,干涸了几千年后形成的那种酱紫色。
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有弹性。
“别踩重了。”
张北辰突然停步,压低声音。
“这底下是空的。”
林萧立刻停住,赵三差点撞在他背上。
“空的?”林萧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地面。
确实有回弹感。
像是踩在一张巨大的鼓皮上。
“咱们现在是在那东西的‘眼皮’上。”
张北辰指了指脚下。
“这下面,就是那座青铜坟的第一层防护罩,古书上叫‘太岁皮’。”
“太岁?”赵三一听这俩字,眼睛瞪圆了,“那玩意儿不是长土里的肉灵芝吗?吃了能长生不老那个?”
“想吃?”
张北辰冷笑一声。
“这玩意儿确实也是肉,不过是吃死人肉长大的。”
“这整座山谷的地下,铺满了这东西。”
“它听觉比狗灵敏一万倍。”
“你刚才那一嗓子要是再大点声,咱们现在已经被裹进去消化了。”
赵三立马捂住嘴,眼珠子乱转,生怕脚底下的地皮突然张开大嘴。
“那怎么走?”林萧问。
“学猫步。”
张北辰做了个示范。
脚尖先落地,慢慢过渡到脚跟,中间不能有顿挫,不能有震动。
“气沉丹田,提着一口气走。”
这可是当年他跟着老刘下斗练出来的保命绝活。
在那种满是机关消息的墓道里,脚步重点都能触发连环弩。
林萧悟性高,看了两眼就学了个七八分像。
赵三就惨了。
这货胖,平衡感又差,走起来跟跳大神似的,摇摇晃晃。
“不想死就把鞋脱了。”
张北辰扔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