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
两个字一出,万界直接炸了。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
“苏轼!我就知道有他!”
“东坡居士!我的神!”
“第四名啊!比辛弃疾还高一位!”
“合理,太合理了!”
但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文士端着茶杯,嗤笑了一声。
“苏轼?”
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一个被贬了一辈子的人,有什么资格排第四?”
旁边有人附和。
“讲真,苏轼的词是写得好,但他这人吧……仕途一塌糊涂。被贬黄州,被贬惠州,被贬儋州,越贬越远,最后都快贬到海里去了。”
“这种人,装什么装?连官都做不好,还装逼?”
还有个酸儒捋着胡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仕途失败,何以装逼?”
他这话说得很笃定。
“一个连自己前程都保不住的人,凭什么压过辛弃疾?辛弃疾好歹还能打仗。苏轼呢?他能干什么?被贬?”
这话引来不少人点头。
“确实,苏轼这人就是嘴厉害。”
“写词是一把好手,但做人做事嘛……”
“说白了就是个刺头,跟谁都处不来,所以才被贬了一辈子。”
秦天没说话。
他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画面变了。
天幕上浮现出一座城。
不大,有些破旧。
黄州。
公元1080年。
苏轼被贬到了这里。
“乌台诗案”之后,他差点死在狱中。从京城的风光无限,到黄州这个小地方。
落差大不大?
大。
大到常人可能直接崩溃。
画面里的苏轼站在黄州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长江。
四十三岁。
正当壮年,却已经被打入了谷底。
他的身份是“黄州团练副使”,听着像个官。
实际上是什么?
没有俸禄,没有实权,连出城都要打报告。
说白了就是流放犯。
弹幕上有人说:“这不就是软禁?”
“比软禁还惨。软禁好歹有人管饭。苏轼到黄州连饭都吃不起。”
画面里,苏轼站在一块荒地前。
东坡。
就是一个小山坡。黄州城东边的一片荒地。
没人要的地。
苏轼看了看,卷起袖子,开始种地。
弹幕:“???”
“苏轼种地?”
“大文豪种地?”
他是真种。
不是做做样子那种。
是真的扛着锄头,顶着太阳,翻土、播种、浇水。
因为没钱吃饭。
他甚至给自己算了笔账——把手里仅有的钱分成三十份,每份挂在房梁上,每天只能取一份。
弹幕沉默了一瞬。
“这……这也太惨了吧?”
“堂堂苏轼,混到这个地步?”
“一天只能花一份钱,跟我月光之后吃泡面有什么区别……”
但画面里的苏轼,脸上没有愁苦。
他种完地,擦了把汗,看着自己开垦出来的那片地,居然笑了。
笑得很开。
然后他给这片地取了个名字。
“东坡。”
从此,他自号“东坡居士”。
秦天的声音响起。
“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
“不是什么风雅之地。”
“就是一片荒地。”
“苏轼被贬到黄州,穷得吃不起饭,自己种地,然后管那片地叫东坡。”
“这个名字,他用了一辈子。”
弹幕飘过几条。
“所以苏东坡这个名字,是他最落魄的时候取的?”
“不是最辉煌的时候,是最惨的时候。”
“别人落难了改名字是想忘掉过去,他倒好,把落难的地方当名号用了一辈子。”
“这心态……绝了。”
画面继续。
黄州。
一个雨天。
苏轼和朋友们出去踏青,走到半路下起了大雨。
所有人都狼狈地跑。
只有苏轼。
他没跑。
他拄着竹杖,穿着草鞋,在雨里慢慢走着。
雨打在他脸上,他不躲也不避。
甚至还笑了。
然后他开口吟道——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秦天一字一句地念着。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几个字浮现在天幕上。
金色的字,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洒脱。
万界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彻底爆了。
“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他妈才叫气度!”
“别人被贬:哭天抢地、怨天尤人。苏轼被贬:谁怕?”
“一个就把格局拉满了!”
“你把我贬到穷乡僻壤?我不在乎。你让我种地求生?我不在乎。下大雨没地方躲?我还是不在乎!”
“这不是装的,这是真的不在乎!”
那个之前说“仕途失败何以装逼”的酸儒,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想反驳。
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竹杖芒鞋轻胜马。
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三句话把他想说的所有反驳都堵死了。
你说苏轼仕途失败?
人家自己说了——谁怕?
你说他混得惨?
人家自己说了——一蓑烟雨任平生。
他压根不在意你说的那些东西。
官位、前程、富贵、名声——他全都不在意。
“这……”
酸儒的嘴角抽了抽。
他发现自己没法用常人的标准去评价苏轼。
因为苏轼根本不在那个坐标系里。
画面没有停。
天幕上的时间在变。
苏轼在黄州待了几年,日子过得倒也安生。
种地、写词、研究做菜。
对,做菜。
画面里,苏轼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一块猪肉。
他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嘟囔着什么。
然后他用小火慢炖,炖了大半天。
出锅的时候,肉色红亮,香气扑鼻。
苏轼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弹幕瞬间就不对味了。
“等等?这是不是……”
“东坡肉!他在发明东坡肉!”
“被贬了发明东坡肉???”
“别人被贬写绝笔诗,他被贬研究红烧肉配方???”
“我是真服了。这人被贬不是去受苦的,是去度假的吧?”
秦天笑了一下。
“黄州的贬谪,对苏轼来说只是开始。”
“后来,他又被贬了。”
“贬到了更远的地方。”
画面一转。
惠州。
岭南。
在宋朝,这地方就是蛮荒之地。
瘴气横行,虫蛇遍地。
被贬到这里的人,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
苏轼到了惠州。
五十九岁了。
头发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老态。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到了惠州第一天,他做了什么?
吃荔枝。
画面里,苏轼捧着一把荔枝,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甜。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然后他提笔写了一句——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天幕上,这句话浮现出来。
弹幕直接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朝廷:把你贬到瘴气横行的地方,让你死在那!苏轼:嗯嗯,这边荔枝好甜哦,我不想走了。”
“这是什么精神状态?我也想要这种精神状态!”
“朝廷气不气?费尽心思整你,你在那边吃荔枝写诗?”
“苏轼这人纯纯就是——你越想让我难受,我越要活得开心。”
“对仗工整:你让我完蛋,我让你上火。”
那个酸儒看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
他放下了茶杯。
手有些不稳。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震撼。
被贬黄州,苏轼说“谁怕”。
被贬惠州,苏轼说“不辞长作岭南人”。
这人……
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画面还在继续。
秦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据说这首诗传到京城之后,当时主张贬苏轼的人看了大怒。”
“他觉得苏轼过得太舒服了。”
“于是,又给了苏轼第三次贬谪。”
“这一次,贬得更远。”
画面变了。
儋州。
海南岛。
在宋朝,这里已经不算中原了。这里是流放犯人去的地方,比死刑轻一级的那种。
苏轼到儋州的时候,六十二岁。
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被扔到了荒岛上。
没有像样的房子住,没有米粮供给,甚至连书都没有。
弹幕有人心疼了。
“三次贬谪……一次比一次远……”
“从黄州到惠州到儋州,这是要把苏轼往死里贬啊。”
“六十二岁了还往海南岛扔?不怕他死在路上?”
“他们就是想让苏轼死在路上。”
但画面里的苏轼,站在儋州那间破烂的茅屋前,看了看四周。
荒凉。
真的荒凉。
连个像样的邻居都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笑了。
他笑着跟身边的儿子说:“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是好人。”
弹幕又炸了。
“这……这是什么境界?”
“被贬三次了还说天下无一个不是好人?”
“换成我早就骂街了好吧。”
“苏轼这人是不是少了一根筋?别人整他他不恨的吗?”
“不是少了一根筋,是格局大到你理解不了。”
酸儒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终于明白了。
苏轼不是没有资格“装逼”。
恰恰相反——
他是最有资格的那个。
因为别人的装逼是顺境装逼。春风得意的时候写两句牛逼的话,那不叫本事。
苏轼的装逼是什么?
是被打到泥里了,爬起来,拍拍土,说一句“谁怕”。
是被贬到天涯海角了,笑着说“这边荔枝挺甜”。
是被全世界抛弃了,还能说“天下无一个不是好人”。
这才是真正的装逼。
因为他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不在乎。
秦天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多人拿苏轼跟辛弃疾比。”
“辛弃疾是烈火。被压了一辈子,心里的火从来没灭过。”
“苏轼不一样。”
“苏轼是水。”
“你往哪贬他,他就在哪活得好。”
“你把他贬到黄州,他发明东坡肉。”
“你把他贬到惠州,他天天吃荔枝。”
“你把他贬到儋州,他研究当地草药,还跟黎族人学酿酒。”
“你打不倒他。”
“不是因为他强。”
“是因为他根本不跟你对抗。”
“他不反抗,也不屈服。”
“他只是——活着。”
“用自己的方式,快快乐乐地活着。”
“这比任何反抗都厉害。”
画面里,天幕上浮现出更多苏轼的词句。
一首接一首。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每一句都不一样。
有豪迈的,有深情的,有悲伤的,有洒脱的。
但每一句里面,都有一种东西是一样的。
那就是——活气。
满满的活气。
不管写什么,苏轼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我活着,我很好”的劲儿。
万界观众看得心潮澎湃。
“苏轼这人太离谱了。被贬三次,词越写越好?”
“逆境出精品这句话,在苏轼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们注意到没有?大江东去是在黄州写的。但愿人长久也是被贬之后写的。他最好的作品,全是倒霉的时候写的。”
“别人倒霉了写诉苦信,苏轼倒霉了写千古名篇。”
“这人就不是凡人。”
“讲真,苏轼和辛弃疾放一起看太有意思了。辛弃疾是你不让我打仗我就憋死了,苏轼是你把我贬到哪都行我照样快乐。”
“一个是钢,一个是水。”
“但都是绝顶厉害的人。”
那个酸儒此刻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不服。
是因为服了。
服得彻彻底底。
“被贬越远……他越乐呵……”
酸儒喃喃自语,声音都变了。
“这是何等心境?”
“我辈……我辈穷极一生,怕是也达不到这种境界。”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质疑可笑至极。
仕途失败何以装逼?
人家压根就没把仕途当回事。
你用名利去衡量一个不在乎名利的人,那不是他可笑,是你可笑。
弹幕上有人总结。
“苏轼的装逼之处在于——他的快乐不需要任何外界条件。”
“有官做,他快乐。没官做,他也快乐。”
“有钱,他快乐。没钱种地吃肉,他还是快乐。”
“在京城,他快乐。在荒岛,他照样快乐。”
“你没法让他不快乐。这就是他最牛逼的地方。”
“这不叫装逼。这叫——我就是逼。”
“哈哈哈哈最后那句绝了。”
秦天的声音带着笑意。
“苏轼这个人,有一点很特别。”
“他不是不苦。”
“他也写过十年生死两茫茫,那是他悼念亡妻的词,字字泣血。”
“他也有过绝望的时刻。乌台诗案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给弟弟写了绝命诗。”
“他不是没心没肺。”
“他只是——”
“选择了不被苦难吞噬。”
“他选择笑着活。”
“这个选择,比任何壮举都难。”
画面里,最后一个场景。
苏轼六十六岁。终于被赦免,从儋州北归。
他走在路上,看着中原的方向。
风吹过他的白发。
他笑了。
轻轻念了一句。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这句话浮现在天幕上。
万界又安静了。
然后弹幕慢慢飘出来。
“我的天。”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被贬的三个地方,他当成自己一辈子的功业来说。”
“别人觉得那是耻辱,他觉得那是功绩。”
“这格局真的无敌了。”
“苏轼:你们贬我的地方,就是我最精彩的人生。谢谢你们。”
“朝廷听了想打人哈哈哈哈。”
秦天深吸一口气。
“好了。”
“苏轼的故事,不需要用来形容。”
“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惨。”
“他是那种——你把他扔到任何地方,他都能活出花来的人。”
“被贬黄州?好,我发明东坡肉。”
“被贬惠州?好,我天天吃荔枝。”
“被贬儋州?好,我研究酿酒。”
“你永远打不败一个不认输的人。”
“而苏轼,连不认输这三个字都不需要。”
“因为在他眼里,从来就没有输赢这回事。”
“他只是在活着。”
“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
“这就是苏轼。”
“千古第一乐天派。”
“也是千古第一——装逼鬼。”
金光来了。
比辛弃疾那次更柔和,但更深沉。
不是铁血之气,是一种温润的、圆融的、带着酒香和月色的光。
落在天幕上的时候,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了几分。
【恭喜苏轼上榜十大装逼诗人榜第四名!】
【获得奖励——】
第一行金字浮现。
【一:东坡神道。苏轼一生历经三贬而心境不坠,其道法自然、随遇而安之境凝为东坡神道。悟此道者,万法不侵,万念不动,天地间再无困境可缚其身。】
弹幕又炸了。
“万法不侵!万念不动!”
“这是无敌技吧?你打他没用,他压根不受影响?”
“苏轼本来就是精神上的无敌,现在连肉体都无敌了?”
“东坡神道……这个名字太合适了。”
第二行金字浮现。
【二:一蓑烟雨。此心境为苏轼半生感悟之凝练,拥有此心境者,心如止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任何心魔、幻术、精神攻击皆无法动摇其分毫。】
“心境类奖励!”
“辛弃疾的是攻击型,苏轼的是防御型!”
“一蓑烟雨任平生——这名字就已经够装逼了。”
“苏轼:你们随便来,我不怕。”
第三行金字浮现。
【三:寿元重续!原寿六十六年,今续至四百六十六年!】
“又是四百年!”
“苏轼有四百多年命了!”
“四百年的苏轼,带着东坡神道和一蓑烟雨心境……这人还能被什么东西伤到?”
“答案是不能。他本来精神上就打不倒,现在物理上也打不倒了。”
天幕中,画面切到苏轼那边。
金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喝酒。
身体变化的同时,他放下酒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了。
精力充沛了。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涌入的那股力量,然后——
笑了。
不是豪迈的笑。
是那种很松弛的、很自在的笑。
就跟平时喝酒吃肉的时候一样。
“四百年啊。”
他端起酒杯。
“那得吃多少东坡肉。”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轼永远是苏轼!给他四百年寿命,他第一反应是能吃多少肉!”
“辛弃疾拿到奖励:要北伐!苏轼拿到奖励:能多吃肉!”
“这俩人的性格差太绝了哈哈哈。”
“但说实话,苏轼这种态度才是最可怕的。辛弃疾的敌人知道他要来打你了。苏轼的敌人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感慨声还没散尽。
天幕上的金光忽然又变了。
新的颜色浮现。
这次的颜色很沉。
很深。
带着江水的味道,带着一种决绝到极致的气息。
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新的字开始在天幕上浮现。
【十大装逼诗人榜·第三名——】
金字跳动。
一个字。
【屈——】万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连弹幕都停了一瞬。
然后,第二个字落下。
【原——】
【屈原!】
这两个字浮现的瞬间,天幕上的光变了颜色。
不是金色,不是红色。
是一种深沉的、浓烈的、带着楚地江水气息的墨蓝色。
沉重。
压抑。
像是千年的江水倒灌而来。
弹幕终于动了。但速度很慢,一条一条地飘过去,每一条都很短。
“屈原。”
“他来了。”
“第三名……屈原。”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没有人尖叫。
没有人兴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屈原的故事,不是一个能让人笑着看完的故事。
一个穿着儒衫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屈子……”
他叹了口气。
“这位的故事,老夫怕是看不下去。”
旁边有年轻人不解。
“先生,屈原不就是写《离骚》那个吗?投江自尽的那位?他的装逼点在哪?”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
另一边,有个文士冷笑了一声。
“屈原?一个自杀的人,排第三?”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苏轼被贬三次都能笑着活,屈原被贬一次就跳江了。论心性,他连苏轼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说难听点——这不就是想不开吗?”
这话一出,不少人皱了眉。
但也有人点头。
“确实,自杀这事儿……怎么说呢,不太体面。”
“你说你为国殉节也行,但屈原那个情况,楚国又没亡,他就跳了。”
“是不是有点……矫情?”
秦天没有回应这些声音。
他只是让画面继续。
天幕上的墨蓝色光芒散开。
画面浮现。
楚国。
战国时期。
一个年轻人站在朝堂之上。
高冠博带,面容俊朗,眼神清亮得能映出日月。
屈原。
年轻时候的屈原。
二十出头,已经是楚怀王身边最信任的人。
左徒。
这个官职有多大?
相当于副宰相。
内政外交,全归他管。
画面里的屈原意气风发。
他站在楚怀王面前,侃侃而谈。
“王上,秦国虎狼之心,不可不防。联齐抗秦,方为上策。”
楚怀王点头。
“善。就依你所言。”
那时候的屈原,是楚国最耀眼的人。
才华横溢,忠心耿耿,深得君王信任。
弹幕飘过。
“年轻时候的屈原好帅。”
“二十多岁就当副宰相了?这起点也太高了。”
“高起点意味着摔得更惨……”
画面一转。
朝堂上多了几个人。
上官大夫。靳尚。
他们站在楚怀王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楚怀王的脸色在变。
从信任,到怀疑,到厌恶。
屈原站在朝堂下面,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从不解,变成了愤怒。
“王上!臣所言句句属实!秦国不可信!张仪之言皆是诡诈!”
楚怀王没有看他。
“退下。”
两个字。
冷冰冰的。
屈原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弹幕开始多了起来。
“来了来了,小人谗言的经典剧情。”
“每次看到忠臣被冤枉我就血压上来。”
“楚怀王这个蠢货!”
秦天的声音响起。
“屈原第一次被贬,是因为上官大夫的谗言。”
“楚怀王听信了小人的话,把屈原赶出了朝堂。”
“但这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屈原说的每一句话,后来都应验了。”
画面快速切换。
楚怀王被张仪骗了。
答应跟齐国断交,结果秦国翻脸不认账。
楚国大败。
丢了汉中之地。
楚怀王怒了,要打秦国。
又败了。
死了八万人。
画面里,屈原站在远处,看着战报传来。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我说过!我早就说过!”
他的声音嘶哑。
“秦国不可信!张仪不可信!我说了多少次!”
没有人听他的。
没有人。
弹幕上有人骂了起来。
“楚怀王是真的蠢!屈原都跟你说了秦国是骗子,你不听!”
“八万人啊!八万条命!就因为一个昏君不听忠臣的话!”
“这比辛弃疾还憋屈。辛弃疾好歹没被骗,就是不让他打。屈原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往火坑里跳。”
画面继续。
楚怀王后来又被秦国骗了。
这次更离谱。
秦昭王邀请楚怀王去武关会面。
屈原拼了命地劝。
“王上不可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楚怀王不听。
去了。
果然被扣了。
死在了秦国。
客死异乡。
画面里,屈原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
无声的。
弹幕上骂声一片。
“楚怀王你是猪吗?!被骗一次不够还要被骗第二次?!”
“屈原都跟你说了别去!你为什么不听!”
“这种昏君死了活该!但楚国的百姓何辜?屈原何辜?”
秦天的声音低沉。
“楚怀王死后,顷襄王继位。”
“屈原以为新王会不一样。”
“结果——”
“更烂。”
画面里,顷襄王坐在王位上,旁边还是那帮小人。
上官大夫,靳尚,还有更多的佞臣。
屈原再次被贬。
这一次,贬得更远。
流放到了江南。
沅水、湘水之间。
一去就是十几年。
画面里的屈原,已经不年轻了。
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形容枯槁。
他走在江边,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渔夫看到他,认出了他。
“这不是三闾大夫吗?怎么落到这般田地?”
屈原停下脚步。
看着渔夫。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疲惫。愤怒。不甘。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
“是以见放。”
渔夫摇了摇头。
“既然举世皆浊,何不随波逐流?既然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何必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屈原看着渔夫。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
“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
“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这句话浮现在天幕上。
万界安静了。
弹幕上飘过的字很慢。
“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同流合污。”
“这就是屈原。”
“渔夫说的其实没错。你随波逐流不就完了?干嘛非要跟全世界对着干?”
“但屈原做不到。他就是做不到。”
“这不是固执。这是骨气。”
那个之前说屈原“矫情”的文士,此刻脸色已经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举世皆浊我独清。
众人皆醉我独醒。
这两句话太重了。
重得他接不住。
画面没有停。
时间继续往前走。
公元前278年。
秦国大将白起攻破了楚国都城郢都。
消息传到屈原耳中的时候,他正站在汨罗江边。
他已经流放了将近二十年。
二十年。
他看着楚国一步步走向灭亡,什么都做不了。
他劝过,骂过,哭过,写过。
没有用。
什么都没有用。
现在,郢都破了。
楚国的宗庙被烧了。
楚国的百姓在逃难。
而他站在这里。
一个被自己国家抛弃的人。
画面里,屈原站在汨罗江边。
江水滔滔。
他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江水。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不是看天。
是看向郢都的方向。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了。
泪早就流干了。
只剩下一种东西。
决绝。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秦天跟着念了出来。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这句话浮现在天幕上的时候,万界有人哭了。
“他到死想的都不是自己。”
“哀民生之多艰——他心疼的是百姓。”
“一个被国家抛弃了二十年的人,最后想的还是百姓过得苦。”
“屈原……”
画面里,屈原从怀中取出一块石头。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把石头抱在怀里。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水没过了他的脚。
冰凉的。
他没有停。
继续往前走。
水到了膝盖。到了腰。到了胸口。
他的脸上很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最后一刻,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但天幕上浮现出了那句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然后,江水没过了他的头顶。
万界死寂。
彻底的死寂。
没有弹幕。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弹幕开始一条一条地出现。
很慢。
“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不后悔。”
“从头到尾,他都不后悔。”
“这不是自杀。这是殉国。”
“不,这比殉国更重。殉国是国亡了跟着死。屈原是——我的理想死了,我跟着死。”
“他的理想是什么?是楚国强大,是百姓安乐,是君王贤明。这些全碎了。全碎了。”
“所以他选择跟自己的理想一起死。”
那个说屈原“矫情”的文士,此刻蹲在地上。
他的腿软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句“虽九死其犹未悔”把他的心脏攥住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升官,写过违心的文章。
想起自己为了讨好上司,说过违心的话。
想起自己为了保住位置,对不公之事闭了嘴。
然后他看着天幕上那个抱石沉江的身影。
那个人宁愿死,也不愿意说一句违心的话。
宁愿死,也不愿意低一次头。
“我……”
文士的声音哑了。
“我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秦天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但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有人说屈原想不开。”
“有人说他矫情。”
“有人说他应该学苏轼,笑着活下去。”
“但你们不懂。”
“苏轼和屈原,是两种人。”
“苏轼可以随遇而安,因为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内心。只要内心不倒,他就能活。”
“屈原不行。”
“屈原在乎的不是自己。”
“他在乎的是楚国,是百姓,是天下。”
“当这些东西全碎了的时候,他活着就没有意义了。”
“这不是想不开。”
“这是——他的命和他的理想绑在一起了。”
“理想死了,他也就死了。”
“你可以说苏轼活得更聪明。”
“但你不能说屈原活得不对。”
“因为这世上,总要有人愿意为理想去死。”
“如果所有人都学会了,都学会了随波逐流——”
“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天幕上,金光亮起。
这次的金光很特别。
不是温润的,不是霸道的。
是一种悲壮的、庄严的、带着祭祀意味的光。
像是千年来每一个端午节,人们投入江中的粽子和雄黄酒,化成了这道光。
【恭喜屈原上榜十大装逼诗人榜第三名!】
【获得奖励——】
第一行金字浮现。
【一:离骚天问。屈原以《离骚》问天,以死明志,其不屈之魂凝为离骚天问。持此能力者,可以诗词之力质问天道,天道必应。一问一答间,可窥天机、改天命、逆因果。】
弹幕炸了。
“质问天道?!天道必应?!”
“这是什么级别的能力?!改天命?逆因果?!”
“屈原当年问天没人回答他,现在天道必须回答他了!”
“这个奖励太适合屈原了。他一辈子都在问为什么,现在终于有人必须给他答案了。”
第二行金字浮现。
【二:九歌不灭。屈原以《九歌》祭神,其魂魄与楚地山川江河融为一体。拥有此能力者,魂魄不灭,纵身死亦可重生。江河在,屈原在。】
“不死之身!”
“只要江河还在,屈原就不会死!”
“汨罗江:我养了他两千年,现在他回来了。”
“这个奖励的意思是——屈原当年投江不是死了,是跟江河融为一体了?”
“太浪漫了。也太残忍了。”
第三行金字浮现。
【三:寿元重续!原寿六十二年,今续至四百六十二年!】
“四百年!”
“屈原有四百多年的命了!”
“加上九歌不灭,他等于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四百年的屈原,带着离骚天问和九歌不灭……”
“秦国: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天幕中,画面切换。
汨罗江。
江水翻涌。
一道身影从水中浮起。
不是枯槁的老人。
是正值壮年的屈原。
高冠博带,面容清俊,眼神明亮。
他站在江面上,衣衫无风自动。
金光落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抬起头。
看向西北方向。
郢都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没有解脱后的轻松。
只有一样东西。
使命。
“楚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两千年江水的回响。
“我回来了。”
万界观众看到这一幕,没有欢呼。
只有沉默。
和敬意。
弹幕上飘过的每一条都很轻。
“屈原值得。”
“他太值得了。”
“这次,没有人能再让他失望了。”
“因为这次,他自己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