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渐渐缩成模糊的光点,却依旧执着地挥着小手。靓坤望着后视镜里两个稚嫩的小不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心头漫开一阵暖意,有人惦记牵挂的滋味,原来这般踏实。
车子驶入中环腹地,稳稳停在写字楼门前。靓坤与秋堤各自步入办公室,秋堤刚落座便埋首处理桌上堆积的文件,靓坤却径直走向雪茄室,这是他每日到公司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在家时,除非避开两个孩子,他根本没法抽上一支烟。偏偏两个小宝贝寸步不离地黏着他,他连一丝烟味都不敢沾染,只能硬生生忍着。是以一到公司,点雪茄、泡普洱。
他拿起雪茄剪,利落又细致地剪去茄帽,指尖捏着雪茄在火焰上方缓缓旋转,均匀炙烤着茄身,动作沉稳得如同在雕琢一件珍品。点燃后深深吸一口,醇厚的烟雾徐徐升腾,在空气中散开。
水已煮沸,他取过一饼陈年普洱,小心撬下一块投入紫砂壶中,洗茶、注水、冲泡,不过片刻,红亮通透的茶汤便溢开浓郁陈香。
他给自己斟上一杯,端着茶杯靠在金丝楠木椅上,随手拿起手边的报纸翻阅起来。
今日的报纸版面格外热闹,头版头条尽数围绕着电影协会、影视机构整改与金像奖的议题展开,就连平日里极少公开露面的香港文人,也纷纷在副刊撰文发声,大谈行业整改的益处——此番改革能切实惠及文人圈子,他们自然盼着相关机构尽快落地运作。
唯独几家亲英派报纸另辟视角,将目光投向了下月即将履新的新港督,商界圈内已是暗流涌动。靓坤扫过这些报道,只淡淡一笑,谁坐上港督之位,于他而言,并无太大分别。
一支雪茄燃尽,普洱也已喝过两泡,靓坤起身回到主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付文斌便抱着一摞文件轻叩房门走了进来。
“老板,这些是急需批复处理的文件。”付文斌将文件按轻重缓急分作几摞,指尖点了点最上方的几份,“这几份是集团各板块的财务报表,您先过目。”
靓坤微微颔首,接过文件逐份翻阅,付文斌侍立一旁,低声同步汇报:
哪家子公司有细微人事调整、哪个在建项目需微调预算、哪笔跨境资金流向需要最终确认。
靓坤一边凝神倾听,一边持笔在文件上快速批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不过一个多小时,积压的待办文件便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将批完的文件推给付文斌:“尽快下发执行,别耽误各部门进度。”
付文斌应声领命,抱起文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门。
靓坤靠回椅背,连续一个多小时高强度处理工作,大脑难免有些发胀。待工作告一段落,他只想彻底放空思绪,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顶楼的露天花园。园中绿植葱郁繁茂,锦鲤在池水中悠然摆尾,他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走了几步,靠在护拦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天星小轮慢悠悠地横渡海面,中环的摩天楼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玻璃幕墙折射出耀眼的白光,静静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
靓坤正凝神放空,口袋里的大哥大突然响起铃声。他掏出手机,见是熟悉的号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调整好语气按下接听键:“向生,今日怎么有空来电,有什么好事要同我分享?”
电话那头传来向华强爽朗的笑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可别叫我向生,坤哥,我哪有什么好事分享,如今我们赚点辛苦钱,不过是捡您剩下的残枝剩叶罢了。”
“捡我的残枝剩叶?”靓坤轻笑一声,“永盛如今在香港乃至东南亚影坛都是第一梯队,旗下艺人兵强马壮,这话可就太谦虚了。”
“哈哈,坤哥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向华强叹道,“这些年我们永盛一心想在影坛发力,也想找靠谱盟友推动行业规范化,可终究影响力有限。这次多亏您牵头,联合六叔等前辈一呼百应,才把行业整改的事办成,换作我们,怕是连港府那边的门都摸不到。”
靓坤语气淡然,带着几分身居高位的笃定:“你当我这爵士爵位是白拿的?若没半分用处,我何必专程远赴英国受封。”话锋一转,他直接点明,“说吧,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向华强嘿嘿一笑,不再绕弯子:“是这样,我哥向华胜刚休养完复出,一直想拜会您这位大佬,不知坤哥眼下是否有空?”
“我哪日会没空?”靓坤语气平和,“确实有几年没见你大哥了,这位前辈,我早就想见见了。”
向华强听得这话,心里十分受用,连忙接话:“那可太巧了,我哥也想着约坤哥见面,地点就定在我们永盛影业办公室。若是坤哥方便,现在能否移步过来?或是您定地方,我们兄弟俩登门拜访也成。”
“不必如此,”靓坤爽快应下,“你哥是前辈,理应我这个后辈上门拜访。我现在就动身,半小时左右到永盛。”
“好嘞坤哥,那我们就静候您大驾!”
挂断电话,向华强转身走向一旁正闭目养神、指间夹着雪茄的向华炎,低声汇报:“哥,联系好了,坤哥马上动身,半小时后到公司。”
向华炎缓缓睁开眼,嘴角噙着笑意:“看来这位坤哥,还是给我这个老人家几分薄面的,没让我们向家丢了脸面。”
向华强笑着附和:“哥,您在道上本就是他的前辈,他亲自登门拜访是理所应当的。何况以坤哥如今的地位与声望,绝不会觉得登门拜访会折了自己的身份,这点格局他还是有的。”
向华炎轻吐一口烟圈,感慨道:“人到了一定地位,自有大儒为他辩经,这就是身份地位带来的好处。”
向华炎、向华强、向华胜三兄弟在办公室里面吞云吐雾的聊着现今香港的局势,以及这两年新义安对外扩张的布局,还有靓坤拉着香港四大社会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搞高端娱乐会所。
靓坤挂了电话,当即让王建国安排车辆,准备前往永盛电影公司。他下楼来到写字楼门口坐上车,不过片刻车程,便已抵达永盛影业大厦楼下。
向华炎、向华强、向华胜三兄弟,连同陈岚一同等候在大厦门口,见靓坤的车驶来,几人纷纷上前迎接。
靓坤下车后,依次与向家三兄弟、陈岚握手寒暄,随后便跟着众人步入大堂,搭乘电梯直抵顶楼办公室。
刚一落座,陈岚便亲自为靓坤斟上一杯酒,递到他面前。靓坤点头示意,轻声道了句谢。
向华强也顺势递来一支雪茄,靓坤接过,熟练地用雪茄剪剪开茄帽,就着火焰缓缓旋转炙烤,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他抿了一口杯中酒,看向向华炎,率先开口:“炎哥,有段日子没见了。”
向华炎抽着雪茄,语气里带着几分世事沧桑的感慨:“是啊,这几年进去一趟再出来,香港早已天翻地覆,好多事我都看不太懂了。”
靓坤也随之轻叹:“的确,有时候我都觉得像在做梦,压根没想过自己能有如今这般影响力。说到底,大概还是我骨子里那股孤注一掷、敢赌敢拼的性子吧。”
向华强在一旁连忙接话,语气恭敬:“坤哥说笑了,这可不是单靠敢赌就能拼出来的局面,您太过自谦了。”
靓坤朗声一笑:“向生,客气了,什么丰功伟绩谈不上,只不过如今算是有了几分社会地位,也得了周遭不少人的认可罢了。”
向华炎指间的雪茄明灭,面露隐忧:“李生,新港督彭定康马上就要到任,我们这些香港老牌社团往后该往哪走、该如何自处,实在是心头没底。说起来,我这次能提前出狱,自己都觉得蹊跷,隐约能察觉到,是英方那边有意放我出来,无非是想借我搅乱局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