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百欣的眼中亮起一道光,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了。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小李生,多谢你的指点。这话,我林百欣记在心里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只管招呼。”
靓坤连忙摆手:“林生太客气了。我是真心希望在座的各位,未来在商业上都能有更大的突破。咱们华人,也该像犹太人那样,在全球商业版图上站住自己的位置。”
这话说得在座的人都暗自点头。李嘉诚端着茶杯,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董建华若有所思地看了靓坤一眼,郭炳湘和李兆基对视了一下,谁也没接话。
话题顺着这条路往下走。靓坤说起在内地开公司、把产品销往欧美的前景,语气笃定:“美国要绑架全球经济,就得把中国也绑上这架战车。未来十年,内地的制造业出口,绝对是一块大肥肉。”
这话说得直白,在座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只是没人点破而已。
聊着聊着,话题又绕回了彭定康身上。
靓坤还是那套说法:“只要我们不跟着他的节奏走,他拿我们没办法。各位在港上市的公司,这段时间多留个心眼,别让人盯上了,趁乱啃一口。”
众人聊到日头偏西,纷纷起身告辞。李嘉诚带着潮汕商会的人先走了,剩下霍英东、何鸿燊、李兆基、胡应湘、董建华几个人还坐着没动。靓坤也准备走,被霍英东叫住了。
“你小子,就不能说点实在的?”霍英东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靓坤重新坐下来,耸了耸肩:“霍老,您心里清楚,那些人不会倒向国内,也不会倒向英国。他们是商人,标榜的是‘商人无国界’。您想把他们拉过来,难。他们讲究的是利益,不是对错。您信不信,咱们刚才聊的那些,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去?”
霍英东叹了口气,他知道靓坤说的是实话。华人啊,一个人是一条龙,一群人就是一群虫。这话说得难听,可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霍英东问。
靓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霍老,我的实力您多少知道一些。彭定康的那些手段,说实话,我不在乎。他会想方设法找我以前的犯罪证据,把我踢出香港。但他绝对不敢对我动手,更不敢动我在香港的生意。他自己清楚,我在欧美那些豪门中间有多少影响力。我只要稍微动一动,他就算回了英国,也未必有好日子过。”
何鸿燊端着茶杯,笑了笑,没说话。李兆基和胡应湘对视一眼,各自端起茶抿了一口。董建华看着靓坤,眼神复杂。
霍英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摇摇头,端起茶杯:“你小子,行。”
霍英东一行人聊到最后,总结来总结去,其实就一句话:不跟着彭定康和未来港府的政策走,就出不了大乱子。靓坤把彭定康的套路掰开揉碎了讲了一遍——拉拢一批,分化一批,打击一批,翻来覆去就这些手段。经济上更是简单粗暴,把好地段的地皮高价卖出去,推高房价,掏空香港人的口袋,再在股市上搞一手,彻底把香港经济搅浑。
“他不就是这么几板斧吗?”靓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咱们不接招,他能怎么样?”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都有了底。后面的话题又转回了内地投资,聊到日头偏西,才纷纷散去。
李嘉诚回到长江实业,没歇着,直接把两个儿子和公司几个信得过的高层叫进了会议室。他坐在主位,把靓坤今天在信德中心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最后把问题抛给了在座的人:“李乾坤对能源产业的判断,你们觉得有没有道理?”
霍建宁第一个接话。他是李嘉诚在能源布局上的得力干将,深度参与了这些年石油、天然气领域的收购和投资,对这块最有发言权。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李生,根据您刚才转述的内容,我觉得李乾坤先生的预测相当精准。海湾战争打的就是定价权,打的就是美元在石油交易中的霸主地位。美国要维持这个体系,必然会逐步推高油价,让美元相对贬值——说穿了,就是让全世界为美国的经济买单。这对我们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李嘉诚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转向两个儿子。
李泽钜一向稳重,听完霍建宁的分析,沉吟片刻才开口:“照这个趋势看,能源板块的未来潜力确实很大。父亲把我们叫过来,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投资方向?”
李嘉诚脸上露出几分欣慰。长子能想到这一步,说明这些年没白教。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我想在新加坡搞一个石油炼化中心。那边的政策扶持力度大,国际几大能源巨头都已经落户了。我们这个时候进去,不算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讨论声此起彼伏。霍建宁补充了几点技术层面的考虑,李泽楷问了些关于投资规模和回报周期的问题,几个高层也各自发表了看法。等所有细节都敲定得差不多了,李嘉诚才拍板——加大石油产业的投资,为未来提前布局。
会议散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父子三人。李嘉诚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儿子,忽然感慨了一句:“你们两个,以后要多研究研究李乾坤这个人。他的发展轨迹,他的商业布局,对你们将来接班也好、创业也好,都有好处。认清自己的实力,也学会借别人的力,企业才能走得稳。”
李泽钜和李泽楷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他们心里清楚,父亲这话说得实在。就李乾坤手里那个百世富国国际控股集团,他们现在想追都追不上,更别提他名下还有那么多别的产业。
李嘉诚家里发生的那一幕,在香港各个豪门里也相继上演。
有人把靓坤今天在信德中心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家里人听;有人召集了公司高层,连夜开会讨论未来的投资方向;还有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世界地图发呆。走出去,这个词以前他们也想过,可华人做生意,骨子里就带着一份保守。香港这一亩三分地虽然挤,可到底是自己的地盘,心里踏实。
但今天靓坤把话说透了——死守香港,只有败亡。关停企业混吃等死,那不是他们想要的路。可往外走,往哪儿走?怎么走?以前他们稀里糊涂,摸不着门道。今天靓坤把全球经济走向、能源格局、产业趋势,掰开揉碎了讲了一遍。要是还不动,那只能说明,他们在商业上的成就,也就到此为止了。
靓坤不知道这些,也不在乎。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分析的也都分析了。听不听得进去,是别人的事。他唯一希望的,是这些香港的华人豪门,能把眼光放远一点,别再把全部身家都押在香港这一亩三分地上,打出狗脑子来。前世的教训已经够惨痛了——房价被推上天,普通人的口袋被掏空,回归后外资一进来,整个经济差点被打崩。这一世有他在这里搅局,能影响几个是几个。
车子在浅水湾的夜色里慢慢开着。靓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今天说了太多话,脑子转得太快,这会儿整个人都松下来,反倒觉得有些倦了。跟着这帮人吹了那么久的牛皮,差点把前世的眼光都透支干净。
车子停稳,他推门下车。客厅里灯火通明,隔着落地窗就能看见地毯上两个小身影正爬来爬去。秋堤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布偶逗玥宁,定坤趴在她腿上,咿咿呀呀地叫着。李母坐在沙发上,笑着看他们闹。
靓坤推门进去,两个小宝贝立刻丢下玩具,朝他爬过来。定坤跑得快,一把抱住他的腿,嘴里含糊地喊着“爸爸”。玥宁爬得慢,被哥哥抢了先,急得在地毯上直拍手。
靓坤弯腰把两个小家伙一起捞进怀里,在两张小脸蛋上各亲了一口。定坤嫌弃地擦脸,玥宁倒是不躲,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秋堤站起来,帮他把外套脱了递给佣人,笑着问:“累不累?”
“还行。”靓坤抱着两个孩子往沙发上一坐,长长地舒了口气。李母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喝口茶,歇歇。”
靓坤接过茶,一手抱着玥宁,一手端着杯子慢慢喝着。定坤从他腿上滑下去,跑到秋堤身边要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