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然指尖刚刚触碰到笔袋的金属拉链，正打算将散落在桌面上的文具一件件收拢，动作忽然顿住。
她侧过上半身，整张脸凑向旁边的沈知意，对着她挤眉弄眼。两道秀气的眉毛轻快地上下跳动，无声传递着一句不方便直接高声说出口的八卦。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弯地眯起来，眼底盛着藏不住的好奇。
“你们聊得怎么样？耽误了你好长一段时间……”
她尾音轻轻向上扬起，语气了然，一副早就把沈知意方才走神的模样尽收眼底的神情。“害得你卷子都差点来不及写完。”
沈知意没有直接答复她暗藏玄机的提问，抬起空闲的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了一把沈舒然柔软的脸颊。
力道十分轻巧，刚好将凑得很近的那张脸蛋轻轻推了回去。
做完这个小动作，她转头望向沈舒然，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笑。窗边倾泻而入的落日余光勾勒出她上扬的眼尾，拉出一缕纤细明亮的金边，鼻梁侧边那颗标志性的红痣在光线之下，轮廓仿佛清晰放大了几分。柔和的光晕裹住她整张侧脸，一瞬间，少女身上所有的棱角尽数化开。
她开口，语调平稳沉静，仿佛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事情：“我们放学见。”
“所以我要一个人走吗？”
沈舒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脸上立刻挂上一副委屈兮兮的神情。桃花眼轻轻垂落，眼尾优美的弧线往下收拢，双唇微微抿紧。模样看着像是在无声地提出抗议，可眼底并没有真正不情愿的情绪，一看就是刻意装出来的。
“去你的。”沈知意轻轻啧了一声。“你可以先和许昭衍顺路走一段，我和他谈完事情之后，再来找你汇合。”
“要是我不想跟他一起走怎么办。”
沈舒然撇了撇嘴，脑袋歪向一侧望向沈知意。栗色柔软的发尾顺着肩膀滑落，垂落在锁骨旁边，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们又没有吵架，无缘无故为什么不愿意跟他同行。”沈知意一眼看穿她是故意撒娇，语气带上一丝了然，仿佛在说别继续演戏了。
说话的间隙，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桌面，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上散落的草稿纸。“总而言之，不要跟在我们两个人身后就可以，其余随便你去哪里消磨时间。”
听见这句话，沈舒然立刻鼓起两边的腮帮子，佯装出一副气鼓鼓快要生气的模样。
沈知意见状，语气不由得软下来，低声哄了她两句：“还真委屈上了？我要和别人谈正经事，你总不愿意过来中途打扰我们吧。”
“……行吧。”
沈舒然悻悻地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胡闹。转瞬之间，她脑海当中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那你可得认认真真准备我的生日礼物。”
距离她的生日的确已经很近，算下来剩下还不到半个月。
往年每一回过生日，沈知意都只是从便利店买上一包糖果送给她。背后的缘由，沈舒然直到现在，都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询问过。
“知道了，这一次的生日礼物，一定会让你满意。”
沈知意看向她，眼神当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揶揄，眼底流淌着胸有成竹的笑意。
沈舒然被她这样直勾勾盯着，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干脆转过脑袋，不再去看身旁的沈知意。
——
放学的铃声早就准时响起，可讲台上的老师丝毫没有下课的意思，依旧站在黑板前慢条斯理地拖堂。
后排不少学生早就按捺不住，垂着脑袋偷偷收拾书包。大家动作放得极轻，书包拉链拉动时细碎微弱的声响刻意压低，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动静太大，吸引到讲台上老师的注意。
沈舒然手肘稳稳抵着冰凉的课桌桌面，一只手掌软软地撑住自己的下巴，整个人懒洋洋地瘫在座位上。
眼睛半睁半阖，视线涣散地落在黑板之上，根本没有认真追踪老师讲解的内容。每当老师抛出问题，班上集体齐读答案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一般，混在嘈杂的人声里面，随口跟着念出几句。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很快就被周围此起彼伏的朗读声彻底吞没，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缕栗色的发丝顺着肩膀滑落下来。随着她嘴唇一张一合的细微动作，柔软的发尾一次次扫过袖口白色的布料，短暂停留片刻，再重新垂落回去。
她手中握着的黑色水笔早就停下了书写的动作，笔尖静置在摊开的草稿纸上，纸面只留下一个写到一半、残缺不全的字母。就连她自己，此刻都回想不起来，最开始动笔的时候，写的究竟是哪一道题目。
黑板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板书大半都已经被黑板擦擦除，只剩下几道淡淡的、模糊发白的痕迹，残存的字迹朦胧不清，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坐在她身旁的沈知意，倒是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听课。她十分淡定地自顾自收拾起自己的书包。
她低头，目光缓缓扫过桌面摊开的课本、练习册与试卷，认真挑选出三本明天上课需要用到的书本，依次放进书包的内层。做完这一切，她伸手拉动拉链，金属齿咬合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随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书包两侧的口袋，挨个检查一遍，确认水杯、零碎文具全都安放妥当，没有东西遗漏在桌面上。收拾完毕之后，她侧过头，安静望了一眼旁边仍旧撑着下巴、精神涣散的沈舒然。
沈舒然迷迷糊糊地不停眨着眼睛，睡意几乎快要席卷上来。就在这时，课桌的桌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清晰的震动。
微弱的震颤顺着木质的桌板蔓延开来，轻轻撞在她搭在桌边的指尖上。她愣了愣，终于把手掌从下巴处挪开，弯腰将手伸进黑漆漆的课桌肚，掏出了静静躺在里面的手机。
屏幕骤然亮起，冷白色柔和的光线映照在她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稀疏细碎的阴影，原本半眯着的桃花眼，一瞬间被屏幕的微光给照亮。
她垂下眼眸，视线专注地落在屏幕弹出的消息弹窗上。
消息很短，仅仅一句话，字里行间带着属于许昭衍那种松弛随性的语气。
许昭衍：你上个课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