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才埋头动笔，没来得及写完几道选择题，一道阴影忽然笼罩在了课桌上方。
她的笔尖正悬在试卷之上，墨水刚刚在选项旁边落下浅浅一道痕迹。她全副心神都扑在面前的题目上，起初只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空气好像安静了少许，身边多出来一道陌生的存在感，可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茫然地抬起头，猝不及防，直直对上了班主任的视线。
沈知意：“？”
艾老师就静静站在她课桌侧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身形清瘦挺拔，年纪看着还不到三十。虽说他是二十班的班主任，还是教生物的，可是20班却让别的老师负责授课，自己反倒接手了另外两个班级。
也许是他讲课水平好，所以被安排去教了别的班。
此刻他微微俯身，目光先是落在桌面上摊开的生物卷子，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到了沈知意的脸上，温和的审视藏在镜片之后，安静地打量着她。
“答案基本上都是正确的，为什么全部写在草稿纸上，不写到试卷上面？”
他的语速平缓，语调清淡，话语之中却带着一层清晰的不解。
话音落下，艾老师伸手拿起沈知意那张大片空白的试卷，指尖捏着纸页，随手翻了两页。
沈知意下意识垂下脑袋，大脑飞速运转，一时间根本构思不出合适的说辞。
说实话，谁能够预料到班主任会悄无声息地巡堂走到自己旁边。自己也没玩手机啊，安安稳稳低头做题，完全搞不懂对方为什么偏偏停在了自己桌边。
她眼珠飞快朝身侧斜过去，飞快投递出一道求救的眼神，目光无声地望向沈舒然。
［班主任过来了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沈舒然同样侧过头望向她，眼神默默做出回应。
［我真的没有看见，刚刚一直在忙别的，压根没留意门口。］
那双桃花眼里面写满了实打实的无辜，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短暂的眼神交流过后，沈舒然悄无声息挪动手臂，手掌悄悄朝着自己的试卷探过去，胳膊慢慢压在卷面之上，想要以此遮住空荡荡的试卷，蒙混过关。
可她的动作才刚刚做出一半。
艾老师已经放下沈知意的卷子，伸出手，干脆利落地直接抽走了沈舒然摆在桌上的试卷。
沈舒然动作僵在半空，内心一阵无语。
一旁的沈知意悄悄松了一口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弯起，意识到不妥之后，又飞快硬生生把笑意压了回去，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艾老师转头望向沈舒然，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得微妙起来。
他的视线来回游走，一会瞥一眼干干净净、几乎一字未写的试卷，一会看向那张写满答案、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两份资料在脑海之中放在一处互相印证。片刻之后，他将试卷搁回到桌面，安静注视着沈舒然。
沈舒然脸上挤出两声尴尬的讪笑，刻意压低了音量，语气带着几分心虚：“就是个人习惯……我习惯先在草稿纸上把答案确认妥当，接下来立刻写到卷子上面。”
好在艾老师并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多想。
他将试卷轻轻放回沈舒然的桌面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个人跟着自己走出教室。
沈知意与沈舒然飞快对视了一眼。
那一道对视短暂得转瞬即逝，在二人之间轻轻震颤了一下，便立刻各自收回了目光。两张脸上几乎同时闪过一模一样的神情，心底不约而同打着相同的算盘——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干，千万别把锅扣到我的头上。
这份神色仅仅浮现了一瞬，便被两人不动声色地尽数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恢复成一副安分乖巧的模样。
她们默默从椅子上站起身，安静朝着教室后门走去，鞋底踩过地板，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一行人来到走廊外面，艾老师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面前的两个女孩。
“等到月考结束之后，你们两个调回六班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艾老师无意识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就连他本人似乎都对这项突如其来的调动安排隐隐带着几分困惑。他的视线依次在沈知意、沈舒然的脸上短暂停留片刻，随即漫无目的地移向走廊远处。
“啊？”
沈舒然向前迈出的脚步猛地顿在了半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一个荒唐的念头率先钻进脑海：难道是她们都没有资格继续留在二十班了吗？
她连忙侧过头望向艾老师，桃花眼中盛满了难以掩饰的错愕，出声追问：“为什么？”
来到二十班的时日并不算漫长，可这段日子，已经是她们转学之后过得最为安稳平和的一段时光。
在这里，没有人看见她们就刻意绕道走开，课间的时候，耳边不会传来故意放大音量的窃窃私语，四周再也没有无数道混杂着看热闹、暗自等待好戏上演的视线时时刻刻落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当初能够进入二十班，分明是沈文衡一手安排妥当的结果。
按理来说，对方绝对不可能好心主动提出，再将她们调回到原先的班级。沈舒然下意识否定了这个猜想，眉头紧紧蹙起，视线茫然地飘向走廊一侧。
如果不是沈文衡，那下达调动指令的人，难道会是校长？
就在不久之前，她们才刚刚去过校长办公室，报备日后或许会因为工作需要经常性请假。会不会校长担心二人频繁缺席课程，不愿意继续占用二十班的学籍名额，索性打算把她们调回六班？
转念一想，她又默默摇了摇头。
不管站在沈文衡的立场，或是顾及六班整体的平均分，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考量，校长都没有理由主动把她们两个人调回去。很快，这个猜测也被她直接排除在外。
沈舒然垂下眼眸，目光落到走廊冰凉的地砖之上，眼神逐渐深沉。
“具体内情我也不太清楚，刚刚开完校领导会议，通知直接传达下来的。”艾老师轻轻摇了摇头，坦言自己并不知晓背后更多的细节。
停顿片刻之后，他又随口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她们最近安心备考月考，后续调动手续学校会统一安排，不用太过慌张。话音落下，他侧过身子，朝着教室的方向抬了抬手，示意两人回到班里继续写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