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秋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慢慢变得复杂难言。
一层朦胧的水汽悄然漫上眼眶,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伤感与不舍,心底仿佛被一块柔软温热的东西轻轻抵住,百感交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情绪究竟是什么。她嘴唇轻轻抖动,迟迟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们怎么在这儿?”良久,她才终于轻声开口。
按理来说这个时段还没放学,就是课间也应该待在教学楼,可偏偏伫立在校长办公室门外,任谁看见都会心生疑惑。
“我们来找校长谈一点事情。”沈舒然下意识望向身旁的沈知意,抬手指了指闭着的办公室房门,轻声作答。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尴尬凝滞的氛围一点点蔓延开来,这份局促更多是萦绕在林婉秋的周身。
等到林婉秋侧身从门口退开,留出通往办公室的通道,两个女孩神色松弛了几分,抬脚便准备上前。沈知意重新抬起右手,指尖眼看着就要落在门板之上,身后忽然传来林婉秋稍稍抬高几分的声音。
“你们放学……有空吗?我们能不能一起吃顿饭?”
尾音轻轻发颤,混杂着忐忑,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知意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停住,距离门板还差一掌的距离。她没有仓促给出答复,那句话在心底反复斟酌片刻,才缓缓转过身,先看向林婉秋,再转头征询般望向身边的沈舒然。
短暂两秒的权衡之后,她语气平稳地给出了答复:“好啊。”
沈舒然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沈知意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却没有当众开口追问缘由,只是安静收回目光,默许了这个决定。
林婉秋的眼眶猛地泛起一层红意,她紧紧抿住双唇,心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她原本早已做好被回避、被干脆拒绝的准备,从未奢望过她们会轻易应允。
“那……我们晚点再细说。”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两个少女身上,那份突如其来的欢喜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察觉到她们还有正事要和校长沟通,她没有再多打扰,侧身让出整条过道,轻声道别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
前后不过五分钟,沈知意和沈舒然就已经晕乎乎地从校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整个过程短得离谱,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她们刚反手带上房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待客的椅子上坐稳,该办的事情就已经全部办完了。
快到让人觉得不真实,仿佛刚才那几分钟只是一场走马观花的幻觉。
沈知意侧过头,一眼就捕捉到了沈舒然脸上那副我是不是漏听了什么重要内容的茫然表情。她不用问也猜得到,沈舒然此刻心里大概和她一样,满是说不出的错愕和恍惚。
其实进去之后的流程简单得令人意外。
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整整齐齐地摞着几摞文件,手边放着一只保温杯,杯盖拧开着,里面的茶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们刚一开口说明来意,校长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她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随口问了句:“你们是高三20班的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好好好”。
那语气熟稔得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来,也早就知道她们要说什么,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等她们自己上门开口确认罢了。他甚至没有翻看任何文件,也没有打电话跟任何人核实情况,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应了下来。
然后就是几句例行公事的叮嘱——“好好学习”“不要耽误功课”“争取为学校争光”之类的场面话。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这两个学生在学业上没什么亮眼成绩,留在班里也是纯拖后腿,还不如放出去搞点别的什么,说不定歪打正着能弄出些名堂来;还是说有别的什么考量。
总之,他翻来覆去说了那么几句,就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像话。
“这么快……就结束了?”沈舒然懵懵地跟在沈知意身后走出办公室,脚步都还有些发飘。
她侧过头看向沈知意,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像是还没从刚才那阵快进般的节奏里缓过神来:“我还以为……他至少会为难咱们一下,问东问西的。”
沈文衡是学校的校董之一,这一点全校上下人尽皆知。而现在她们和沈文衡之间的关系,说的好点,就已经到了有些僵硬的地步。坏点呢,就是离决裂差半步了。
沈文衡的脾气她们多少也清楚,按他那个人的性格,吃了亏之后肯定不会轻易让她们好过,背地里使点什么绊子再正常不过。
就算沈文衡没有特意提前打过招呼,以校长那种在体制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圆滑劲儿,也应该会看人下菜碟,多少刁难她们一下,给沈文衡一个面子才对。
可整个流程下来,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甚至没有多打量她们一眼,就这么痛痛快快地把手续给过了。
这反而让人心里没底。
沈知意没有接话。
她走出办公室之后就一直沉默着,目光落在走廊远处某个说不清的位置上,眼神的焦点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沈舒然连着喊了她几声,她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像是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直到沈舒然第三次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疑惑和担忧,她才像是被一阵风从远处吹回来似的,缓缓侧过头来看向沈舒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没完全收回来的茫然:“嗯?”
“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沈舒然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刚才可是在说正经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的认真。
“……听到了。”沈知意顿了顿,然后又像是怕她不信,特意补充了一句来证明自己确实听进去了,“你说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还以为校长会刁难咱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已经从远处收了回来,重新聚焦在沈舒然的脸上。只是眼底那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并没有完全散去。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是办完了。
沈舒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怎么说也是完成了任务。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沈知意的校服袖口,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碰到她的手腕,示意她该走了。
“走吧,”沈舒然的语气轻快了不少,“再不回去,真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