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愈和冯胜身子一颤,抬起头,看向朱文正,脸上满是尴尬和恼怒。
朱文正看着他们,厉声质问道:“你们两个,都是跟着陛下从濠州一路打出来的开国功勋,
是大明的国公,是沙场里滚出来的武将!
刚才你们说,北平太险,直面北元,不适合做都城,还说漕运容易被切断,劳民伤财,
本王问你们,你们说的这些话,对得起你们身上的爵位,对得起陛下给你们的恩宠吗?”
“你们是武将!武将的本分,就是守土卫国,保境安民!北元的鞑子就在长城外面劫掠百姓,杀我大明子民,
你们不想着怎么把他们打服,怎么守住大明的国门,
反倒因为怕鞑子打来,连都城都不敢设在边境?你们不觉得丢人吗?!”
“当年洪都保卫战,本王凭着两万兵马,挡住了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守了整整八十五天!
那时候,怎么没人说洪都太险,要弃城而逃?
你们跟着陛下,跟陈友谅打,跟张士诚打,跟元朝的百万大军打,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
怎么现在天下太平了,反倒胆子越来越小了?连把都城设在北平,都怕了?!”
“你们说,北平直面北元,太险了。
可正是因为险,才要把都城设在那里!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陛下把都城设在北平,就是要告诉天下的军民,大明的皇帝,亲自镇守北方国门!告诉那些鞑子,我大明不惧战事,不怕他们!
有陛下坐镇北平,北方的军心民心,才能稳!你们这些武将,才能时刻警醒,不敢懈怠,好好练兵,守住国门!”
“你们嘴里说着怕漕运被切断,怕都城被围,可你们忘了,你们是干什么的?
你们是大明的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保护都城,守住国门,本来就是你们的职责!
你们不想着怎么练好兵,怎么打退鞑子,怎么守住漕运,
反倒因为怕自己守不住,就劝陛下不要迁都?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本王看你们,不是怕北平太险,是舍不得应天的好日子!”
朱文正的声音陡然提高,指着他们,厉声骂道,
“你们在应天,有华屋美宅,有万亩良田,有娇妻美妾,天天锦衣玉食,听曲看戏,
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不想去北平那苦寒之地,不想天天守在边境,吹风沙,吃苦受累,
不想再去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你们忘了当年起兵的时候,是怎么跟陛下说的?
要跟着陛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让天下百姓再也不受战乱之苦!
现在天下太平了,你们就只顾着自己享清福,忘了北方边境的百姓,还在天天受鞑子的劫掠,
忘了自己的本分!你们对得起陛下的封赏吗?对得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弟兄吗?对得起天下的百姓吗?!”
一番话,骂得邓愈和冯胜面红耳赤,头都快埋到胸口里了,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
周围的武将们,也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满脸羞愧,不敢抬头看朱文正,更不敢看龙椅上的老朱。
朱文正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了跪倒在地的汪广洋,眼神里满是不屑。
“汪广洋!还有你个酸儒!”
汪广洋身子一颤,抬起头,看着朱文正,脸上满是慌乱,连手都抖了起来。
朱文正看着他,厉声质问道:“你刚才说,祖制不可违,宗庙不可离,朝堂不可乱,说得冠冕堂皇,
本王问你,你真的是在乎祖制,在乎宗庙吗?
你要真那么在乎祖制,那祖不是在上面坐着的吗?你反对什么?”
“你汪广洋,身为右丞相,辅佐陛下处理朝政,这些年,你做了什么?
除了跟着胡惟庸随声附和,庸庸碌碌,尸位素餐,你还会干什么?
你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祖制,什么宗庙,你在乎的,是你的位置!”
“你怕迁都之后,朝堂大洗牌,你这个庸碌无为的右丞相,第一个就被陛下撤了!
你怕到了北平,没了胡惟庸给你撑腰,你在朝堂上,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所以你才拿着祖制、宗庙当幌子,跳出来反对迁都,想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你说祖制不可违?可洪武元年,陛下定下的祖制里,还有一条,要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要保大明江山永固!
陛下迁都北平,是为了守住国门,为了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为了大明江山千秋万代,这才是真正的遵行祖制!
你拿着祖制当挡箭牌,却忘了祖制的根本,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说宗庙祭祀不便?凤阳的皇陵,离应天几百里,离北平也不过千里之遥,
陛下真要迁都,难道就不能在北平建宗庙,立社稷?难道每年就不能派人去凤阳祭祀?
难道陛下在北平,就不是朱家的子孙,就不能祭祀先祖了?
你拿宗庙当借口,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私心罢了!”
“还有你说的朝堂动荡?我看你是怕自己的位置保不住,才怕朝堂洗牌!
大明的朝堂,要的是能为百姓做事,能为江山分忧的官员,不是你这种尸位素餐,只会随声附和的庸官!
就算洗牌,洗掉的也是你这种没用的废物,有什么好怕的?!”
汪广洋被骂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
朱文正骂完汪广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颤巍巍跪在地上的宋濂身上,
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浓浓的质问。
“宋老先生,你是当朝大儒,太子的老师,天下文人的领袖,按说本王本该对你恭敬有加。
可今天你说的这番话,本王实在是不敢苟同。”
宋濂抬起头,看着朱文正,脸上满是错愕,还有几分羞愧。
朱文正看着他,缓缓说道:“你说,王者要居天下之中而立都,要居中驭外,推行王道。
可本王问你,什么是真正的王道?什么是真正的居中驭外?”
“真正的王道,不是坐在江南的温柔乡里,吟诗作对,空谈教化。
是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不受战乱之苦,不受鞑子的劫掠!是让大明的疆土,稳如泰山,让四方蛮夷,不敢轻易冒犯!
陛下迁都北平,天子守国门,守住北方边境,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最大的王道!”
“你说,北平偏居北隅,不利于管控四方。
可你忘了,当年元朝定都大都,管控的疆域,不比现在的大明小!难道他们能管控得了,
我大明就不行?大运河直通南北,驿道四通八达,何来管控不力之说?”
“你说,要与民休息,不能劳民伤财。
可你想过没有,若是不迁都,不把北方的防务筑牢,北元的鞑子年年南下劫掠,北方的百姓年年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这难道就不是劳民伤财?
为了一劳永逸,筑牢北方国门,让北方的百姓再也不受战乱之苦,就算耗费一些钱粮,征调一些民夫,又有何妨?难道这不是真正的以民为本?”
“你说,迁都北平,会断了江南的文脉传承。
那本王问你,文脉,是靠一座城撑起来的吗?不是!文脉,是靠人,是靠天下的学子,是靠朝廷的教化!
陛下迁都北平,国子监、翰林院一样可以迁过去,一样可以开科取士,一样可以在北方兴办学堂,教化百姓!
这不仅不会断了文脉,反而能把江南的文脉,传到北方去,
让南北的文教,都能兴盛起来,这难道不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