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愣在原地，怀疑人生。
薄正律笑道：“律儿见过姑母。”
薄牧述：“述儿见过姑祖母。”
直到薄正律和薄牧述恭恭敬敬对太后行礼，太后才如梦初醒。
太后急忙冲过去，要拉薄正律的胳膊，却直接从他的魂体穿了过去，脚步跄踉着往前，没能及时停下，猛地冲入了裴昭沅怀里。
裴昭沅眼疾手快扶稳了太后，“慢些跑，急什么？”
太后抬起头，撞入了一双瑰丽的凤眸里，一张陌生的脸，她不曾见过眼前的少女。
只是，这陌生少女那和蔼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太后压下心中的怪异，发现自己几乎是埋在少女怀里，后撤几步，却不小心踩到了长长的裙摆，被撂了一下。
裴昭沅眼见太后即将摔倒，再次伸手扶稳她。
太后心有余悸。
薄老夫人看得心惊胆战，忙道：“娘娘，您可千万要小心些啊，我们已经不比年纪的时候能跑能跳。”
皇帝也劝，“母后，表弟在这呢，跑不了，您莫要着急，想知道什么儿臣都可以告诉您。”
太后敷衍地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薄正律，双眼疑惑，“发生何事了？”
薄正律担心太后年纪大，承受不住打击，但皇帝已经发话可以说，他便把那些事情重复了一遍。
太后听完大怒，“该死的戚靖宇，竟敢算计律儿和述儿，皇帝，砍了他的脑袋。”
皇帝见她真的怒了气，怕她气坏了身子，忙轻哄，“就按母后说的办，让他脑袋分家。”
太后满意了。
她双手提着裙摆小跑到薄老夫人身侧，怒嗔，“嫂嫂，家里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你怎也不告诉我？”
薄老夫人：“娘娘，我也是不想让娘娘跟着担心，如今戚靖宇自己作死，一切也算尘埃落定了。”
太后缓缓转身，看向了裴昭沅，“你救了律儿他们，保住了苍阳侯府的独苗苗，你想要什么赏赐？”
她不喜欢神棍，律儿父子出征前，她找一位所谓的大师算了，大师说他们能平安归来，带着满身荣誉回来。
结果呢，律儿父子死无全尸！
这些骗人的神棍，尽会骗人，她十分不喜欢。
太后打量了裴昭沅好几下，眼前这个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真有那么厉害的本事？
她没亲眼见过，不太相信。
裴昭沅面不改色，“苍阳侯府侯府已经付了报酬了。”
言外之意，她不需要什么赏赐。
太后一怔，以往那些贵女见到她总是诚惶诚恐，或者挖空心思讨好她，以得到她的赏赐为荣。
可裴昭沅与那些贵女不一样，眼里没有对她的尊敬和惊惧，有的只是看透一切的淡然。
是的，淡然，就好像她什么都不在乎。
太后声音淡淡，“你救了他们，哀家总要赏赐你一些礼物的，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拒绝。”
裴昭沅也想收，但她漏财啊，收太多会倒霉的。
裴昭沅提议，“若娘娘真要赏赐，不如以我的名义把那些赏赐送到慈幼局，让那些孩子们的生活过得好些。”
太后颔首，“行，哀家准了。”
裴昭沅看向薄正律父子，“你们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了结人间的纷纷扰扰，便该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薄正律声音沉重，“我想见戚靖宇一面。”
皇帝准了。
裴昭沅也点了头。
薄牧述没什么心愿，看到祖母和弟弟安然无恙，母亲也顺利去了地府，他便了无牵挂。
薄正律飘入了牌位，裴昭沅把他送去了锦衣卫的诏狱，找到了戚靖宇所在的牢房。
戚靖宇被关在牢房最深处，阴暗、脏臭，各种虫子爬来爬去，气味难闻。
戚靖宇穿着白色囚服，头发散乱不堪，面色阴森地坐在角落里，他周围躺着一堆虫子的尸体，都被他踩死了。
突然，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看到了裴昭沅，冷下脸，“你来做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戚靖宇仔细思索了自己败落的经过，发现一切都是因为裴昭沅，倘若没有她，他现在还是刑部尚书，他做的事情也不会被人发现。
戚靖宇眼神充满了恨意和怒意。
裴昭沅：“有人要见你。”
说着，她打开装着牌位的大匣子，“出来罢。”
戚靖宇看到那个牌位，眼皮一颤，“你想做什么？我才不怕你这些装神弄鬼的手段！”
薄正律从牌位中飘了出来，阴阳符能维持一天，生人还是能看到他的。
戚靖宇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你，你是人是鬼？”
薄正律飘入牢房，身姿轻盈地立在戚靖宇面前，冷笑一声：“你看我是人是鬼？”
戚靖宇瞧见他直接穿墙而进，飘着的，而且脚下没有影子，心头大骇，猛地大吼，“你莫要过来！”
薄正律已经死了，变成了鬼！找他索命来了！
薄正律见戚靖宇一脸惊惧，讥讽地笑了声：“戚靖宇，我们做了二十多年的连襟，你为何要害我？我拿你当亲兄弟，你却要我的命！”
这一点是他最不能理解的，他听到小大师说起时还不敢相相信，不愿相信。
他与戚靖宇相互扶持多年，他在边疆打仗时，军饷多次不能准时送到，朝廷总是拖拖拉拉，戚靖宇在后方帮助了他，与兵部周旋，他才能让将士穿上冬衣，吃上粮食，有力气打仗。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他死后镇压他的灵魂，企图让他魂飞魄散。
他自问他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戚靖宇的事情，戚靖宇哪儿来这么大的恶意？
戚靖宇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也不装了，不忍了，眼底露出深深的嫉妒，“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好了。”
“当年，明明是我先认识岑儿的，你却抢走了她，你不知道我看到她站在你面前巧笑倩兮我有多难过，我却只能忍着，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在暗中窥伺她。”
“我本想着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可是你死了，她却随你而去，你害死了她，她是被你害死的！我要为她报仇！”
余茵岑是薄正律的妻子，薄牧枫的母亲。
戚靖宇越说越激动，猛地站了起来，伸手要去揍薄正律，却碰不到薄正律的身体，他自己反而因为刹不住脚，往前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