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伊利亚当着玛丽-克莱尔和门口两个守卫的面,面不改色地从防弹背心里掏出对讲机。
两个守卫瞪大了眼,他们搜身的时候居然没查到这个!
玛丽-克莱尔也淡淡地瞥了两个手下一眼,眉头挑了挑,“如果你是想让我听一段预录好的谎话,那我没兴趣。”
伊利亚没有反驳,而是直接按下发射键,“您听一听,就知道了。”
短暂的静电嘶鸣后,一道女声清晰地落入这间小屋,“伊利亚,约瑟芬,怎么了?”
伊利亚看了一眼玛丽-克莱尔,冷静地说,“我们在A7与A8的交汇处,这里有一个幸存者营地,我们正在做客,车停在来的路上一处公路凹地,路过的话应该能看到。”
“我知道了,会把你们的车开走的,伊利亚,把对讲机给那个营地的人。”
玛丽迟疑着接过对讲机,对面的女声说,“我是莉亚·肖,你是谁?”
“德·维勒潘少校。”
对讲机里安静了片刻,莉亚的声音继续传来,“德·维勒潘少校,幸会,希望我的人没有惹你生气。
提前说明一下,我们即将经过A7与A8的交汇处,如果你的营地恰好在这里,希望能允许我们借道,但愿到时候不要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玛丽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们到底是谁?如果我要路权,你们能给什么保证?”
她虽然嘴硬,但对方语气里那种稳操胜券的底气,让这位外籍军团的副团长也不禁心底发虚。
“保证没有,少校。”莉亚自然地说,“但我这里有一支整编的重装机动队,如果不让,我们也只是多花点功夫处理障碍,到时候别怪我没提前通知。”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对话,傲慢,且直白。
玛丽拿着对讲机,表情复杂地看向伊利亚兄妹,两人站在那儿,神色自若,仿佛根本不在意生死。
她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看好的人才居然已经名花有主了,对面还这么嚣张!?
“如果不让,”玛丽不忿地对着对讲机冷笑,“我会把这两个人杀了,然后死守收费站。
哼,你觉得我做不到吗?!”
对讲机那头,莉亚一点也没被激怒,底气十足地说,“well,你可以试试,反正我们一小时之后就到了。”
玛丽心里权衡了片刻,不情不愿地咬牙道,“行!一小时后,如果你没到,那你的两个人我就会当成入侵营地的掠夺者处理掉!”
她没等莉亚回应,直接关掉了对讲机。
“你们最好祈祷她说的是真的!”
玛丽-克莱尔站起身,沉着脸走到门前,“如果一小时内看不到人,我会亲手割开你们的咽喉,明白吗?!”
伊利亚点了点头,约瑟芬则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玛丽-克莱尔转身走下台阶,步入昏暗的夜色中。
——
一小时后,收费站早已经被警戒起来,机枪和探照灯统统对准了公路,等待着某个早已注定的时刻降临。
就在大家开始有些不耐烦,怀疑对方不会出现时,周围的气氛忽然变得极其诡异,大地开始震动!
哨塔上的年轻士兵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南方。
那里,原本应该被黑暗笼罩的公路尽头,此刻却被几十道刺眼的强光撕裂开来,将收费站前方的路面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剧烈的震颤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玛丽感觉自己的胸腔跟着某种庞大的频率共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六辆m1A2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从阴影中踏出,呈楔形阵型,以完全同步的步调碾过减速带。
引擎声由远及近,渐渐铺满了整个视野。
坦克炮管高高昂起,带着一种蔑视一切的傲慢,缓缓碾过公路。
步兵战车排成两列纵队,紧随其后。
庞大的钢铁洪流在距离收费站不足一百米处轰然刹停,机械的热浪随着排气管的余烟扑面而来,使得玛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她反复猜测过几种可能性:
可能是法国的正规军残部,试图回收战略要地;
可能是某个规模庞大的武装势力,准备吞并她的地盘;
也可能是纯粹的抢劫团伙伪装成部队。
每一种可能,都意味着流血、谈判、或者屠杀。
但是,天呐,上帝作证!
她确实没有想象到,那个名为“莉亚·肖”口中的车队,会是眼前这样庞大到吓人的规模!!!
末世里,竟然还有这样成建制的势力,这简直是一支随时可以投入高强度正面攻坚的重装合成营!
玛丽-克莱尔吞了吞口水,甚至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干涩吞咽声。
与面前的车队相比,他们耗费心血垒起来的所谓“要塞”,此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它们像儿童搭的积木城堡,摆在真正攻城火炮的射程内,脆弱得可笑。
“长官……”
身后传来皮埃尔颤抖的声音,这位跟了她八年的老兵此刻脸色煞白,
“他们……他们没有开火,我们……我们要不要撤?”
“撤去哪?”玛丽无力地自嘲一句,“人家根本就没把这个据点放在眼里!”
外面,指挥坦克的顶盖被顶开,一个身影利索地翻身而出。
那是莉亚。
她从装甲车上跳下,背后班森和西奥多跟着,几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了两台巨大的推土机留下的空隙。
莉亚扫视一圈,一群人里有一个银发斑驳,精神矍铄的女军官,她脊背挺直,威严出众,想必就是玛丽-克莱尔了。
于是莉亚径直走向她,“德·维勒潘少校?”
玛丽长长叹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后,反而重新镇定下来,“我是,你恐怕想进来聊一聊?”
跟聪明人聊天就是省事,莉亚颔首,“正有此意。”
伊利亚和约瑟芬自觉地走了出来,和班森两人站到了一起,与玛丽的手下大眼瞪小眼。
而莉亚和玛丽-克莱尔谁都没有带手下,独自进了调度室,门在她们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谁也不知道,两个首领谈了什么。
半小时后,铁门再次被推开。
玛丽-克莱尔走出调度室,面色有些激动的潮红,她看向自己围了一圈的手下们,“全体注意,重型货车解除横置状态,十分钟后,通道全面开放。”
“明白!”
很快,满载沙袋与断木的重型卡车缓缓向两侧平移,车道中央的空隙越来越宽,直到彻底露出那条笔直向北、没入苍茫平原的A8高速公路路面。
探照灯一盏盏熄灭,仅留战术手电与车载行车灯交替闪烁。
磐石堡车队重新启程,向着北方驶去。
车队驶过收费站缺口的那一刻,坐在装甲车顶的莫尔探出半个身子,朝着沙袋掩体后面的法国人挥了挥左手,又吹了一声痞气的口哨。
皮埃尔握紧了步枪,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臂回了个招呼。
引擎声逐渐远去,扬尘在身后扬起,遮蔽了视线。
车队尾灯的红光在公路尽头的弯道处接连闪动,最终彻底消失在普罗旺斯丘陵深处。
收费站恢复了安静。
玛丽-克莱尔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皮埃尔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侧,目光有些躲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长官……你们到底谈了什么?”
玛丽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走回那间略显凌乱的调度室。
桌面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枚多出来的对讲机静静地躺在桌子边缘。
“把向北的所有机动哨撤回来。”玛丽背对着皮埃尔,轻声说,“最近注意避开北方。”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里昂的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