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后的一周,艾尔姆大楼的统帅办公室里,墙壁内部的暖气管道时不时传来轰隆震动。
冬季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密集地砸在窗户上,卡莉斯塔正在办公。
左手随意地搭在桌沿上,一阵细微的刺痛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她的手指。
中指传来一阵古怪的麻痹感,皮肤底下的某束肌肉纤维,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连续抽动了两下。
卡莉斯塔放下手里的文件,将左手举到眼前,目光垂落。
手背上的皮肤白皙,青色的静脉血管清晰可见。
没有任何外伤,没有红肿,也许又是一个姿势保持久了。
卡莉斯塔用力甩了两下左手,骨节之间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哒声。
那股神经末梢的麻痹感像退潮的积水一样,在几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手指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温热与灵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只是一种错觉。
卡莉斯塔摇了摇头,翻开下一份文件,将刚才的小插曲彻底抛在脑后。
晚上七点。
卡莉斯塔正在和莉亚几人一起吃晚饭。
“道恩下午在无线电里骂了整整十分钟。”
莉亚用刀尖挑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含糊不清地开口,
“她手下巡逻队那帮菜鸟把卡车后轮的防滑链装反了,在十二号公路的下坡路段直接抛锚。
道恩带着工程组的人去拖车,在风雪里冻得像条狗。
她说明天要让那几个新兵去刷上一个月厕所。”
卡莉斯塔右手拿着一把叉子,将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送进嘴里,
“哈,让她去罚,纪律必须有人盯着,尤其是在这种容易让人松懈的节后。”
她伸出左手,去端桌上装满热水的杯子。
指尖刚刚触碰到滚烫的杯壁,那股熟悉的麻痹感再一次袭来。
这次比下午来得更加猛烈,食指和中指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神经感知,变成了两根僵硬的木棍。
紧接着,一簇密集的针尖般的刺痛感顺着手背的筋脉,直接冲向左手的手腕。
皮肤底下的肌肉抽动肉眼可见,手背上的表皮甚至出现了轻微的痉挛起伏,像是有某种活物在血管里剧烈地翻滚挣扎。
卡莉斯塔五指的抓握力道在这一刻完全溃散。
“当啷”一声脆响。
陶瓷杯底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大半杯滚烫的热水从杯口泼洒出来,溅在桌面上,冒出一阵白汽。
莉亚切面包的动作瞬间停住,吓了一大跳,“杯子很烫?”
卡莉斯塔自己也很疑惑,愣愣地盯住自己的左手,“今天白天也突然有些发麻,我还以为是压到麻筋了,上一周逛商场的时候也……”
话音刚落,她自己意识到了不对,猛地抬头,和莉亚对上了视线。
两人神色都有些慌张。
莉亚立马问,“你上次去抽血是什么时候?”
卡莉斯塔拧起眉头,“一个月前,
各项指标在正常范围。”
莉亚的声音紧绷起来,“明天再去实验室化验一下。”
“我知道。”卡莉斯塔心神不宁地答道。
——
“张嘴。”
卡莉斯塔张开嘴。
詹纳博士打开手电,刺眼的光束照进她的口腔,检查了黏膜的颜色,又用手电晃了晃她的双眼,观察瞳孔的收缩反应。
“外表没什么异常。”
詹纳博士抓起她的左手,大拇指用力按压着她的尺神经和桡神经节,又拿起一根神经反射测试锤,在卡莉斯塔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道,“疼吗?”
“不。”卡莉斯塔回答。
詹纳眉头紧锁,“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直到血样检测结果出来,他一声尖叫,“holy crap!”
结果显示,原先保持平衡的超强免疫系统和野火病毒,现在失衡了!
卡莉斯塔的免疫系统一直在缓慢地持续强化,现在毫无征兆,突然变得过于强大。
它不再满足于仅仅‘压制’野火病毒。
“你的免疫系统在绞杀野火病毒。
这听起来像是一件好事,对吧?
人类终于战胜了末日病毒?”
詹纳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他烦躁地抓了一把本就凌乱的头发,
“大错特错!
这场微观层面上的绞杀战,战场就是你的神经系统和肌肉纤维。
你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绞肉机!
强化后的免疫细胞在消灭病毒的同时,也在无差别地破坏你自身的神经突触和传导通道。
Jesus christ!你的左手只是第一个沦陷的战区!”
詹纳惊恐地盯着卡莉斯塔的眼睛,“如果放任不管,这种自我攻击会蔓延到你的四肢。
你会逐渐失去平衡,失去对肌肉的控制权,直到身体全面崩解……”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卡莉斯塔深吸一口气,“那么,怎么解决它?”
——
一周后,科研部的实验室。
詹纳博士已经快要抓狂了。
在过去的一周里,他用尽了末世环境允许下的人类现代医学体系所有手段。
他将各种昂贵且危险的化学合成物,通过静脉点滴、肌肉注射等方式,源源不断地打进卡莉斯塔的身体里。
结果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常规的化学药物对于卡莉斯塔的免疫系统来说,简直就像是用几滴水去浇灭一场森林大火。
她的身体甚至展现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适应性”。
它们在遭遇免疫抑制剂的短暂迟滞后,迅速改变了自身的蛋白结构,然后以更加狂暴的姿态,继续绞杀着野火病毒孢子,顺带撕裂沿途的所有神经突触。
詹纳转过头,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刚刚出炉的细胞流式分析报告。
代表神经坏死程度的红色曲线,正在以一种陡峭的几何倍数向上攀升。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七天,这种神经信号的阻断就会蔓延到脑干。
卡莉斯塔的心脏会停止跳动,或者更糟,她会变成一具超强变异行尸。
而这一切,目前只有他和莉亚知道,其他人只知道卡莉斯塔身体出现了变化,但是并不危险。
“砰!”
詹纳双手抱住脑袋,十根手指死死抓着头皮,指甲在头皮上刮出几道血痕。
不能用常规手段,现代医学的框架无法解释这种高维度的变异。
该怎么办呢?还有办法能尝试呢?
对了!还有……
詹纳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实验室尽头的一扇金属门。
那是超低温样本冷库,封存着跟野火病毒、黑火变异体、变异行尸,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东西。
自然也包括,“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