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斯塔借着这个空档，闷头钻进旁边的服饰区。
她的目光在那些商品上快速扫过，伸手从货架的最顶层拽下了一顶红色鸭舌帽，以及一条墨绿色粗线围巾。
卡莉斯塔鬼鬼祟祟地把帽子扣在头上，把那头引人注目的浅金色长发全部压进帽檐里。
又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又一眼看到了旁边同样显眼的莉亚。
卡莉斯塔眉头一皱，又拿了一顶帽子和一条同色围巾。
“行了。”
卡莉斯塔给服饰区的售货员出示了自己的手牌编号，轻快地走到莉亚身边，“现在终于可以安静地逛了。”
莉亚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裹成圣诞配色木乃伊的打扮，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在自己的地盘上逛街，还得像个贼一样。”
“平时工作那么累，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逛个街，最好当个隐身人。”
卡莉斯塔往下压低帽檐，闷闷地说。
在莉亚调笑的目光里，她强行给莉亚也裹了起来。
这下，姐妹两个都不会被频繁认出来了。
大厅左侧的区域是食品和日用品区。
第一排是谷物类。
无数帆布袋里，满满当当地装着磨碎的玉米碴、饱满的小麦粒和压制的燕麦片。
袋口用粗麻绳扎得很紧，上面挂着积分标价牌。
第二排是豆类和干菜。
红豆、绿豆、扁豆、成串的干红辣椒、晒干的野生蘑菇，被分门别类地装在大大小小的陶罐里。
为了防止返潮，陶罐的封口处都被蜡油仔细地封了一层圈。
第三排是油脂和调味品。
卡莉斯塔走到谷物区，仔细看敞开的帆布袋里的玉米碴。
颗粒干燥，大小均匀，没有任何受潮发霉的迹象。
旁边一个穿着制服的后勤理货员正在往货架上搬运补货，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是谁。
他看到卡莉斯塔的动作，善意地点了点头搭话：
“眼光不错，这批粮食是新收上来的，品质绝对是最好的。”
“哪里的产地？”卡莉斯塔问。
“黑莓牧场那边的直供货。”理货员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年秋天大丰收。
这批玉米晒得透透的，只要别碰水，放上一年都不生虫的。”
卡莉斯塔点了点头。
食品区旁边是日用品区。
有黑莓牧场用动物脂肪和过滤后的草木灰熬制的手工皂，还有工业区流水线生产的肥皂。
最边上一个货架摆满了蜡烛。
莉亚拿起来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是用纯蜂蜡做的，应该是新迦南养蜂项目的副产品。
除此之外，还有火柴、针、麻绳、铁钉和防身的小刀等等。
“这打火石的手感还真不错。”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两人身侧的货架后传来。
卡莉斯塔转过头，莫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达到了她旁边。
此刻他左手正握着一块打火石，看到两人转过身来，瞬间瞪大了眼睛，
“holy shit！你们两个裹得这么神神秘秘，是要去偷东西吗？”
“难道我们伪装得还不够吗？”卡莉斯塔发现自己的装扮依旧这么轻易地被认出来，非常挫败。
莫尔夸张地伸长脖子，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伸出右臂在卡莉斯塔眼前晃了晃，
“嘿，我们有这么不熟吗？
难道你觉得，你戴个围巾和帽子，我就应该认不出来了吗？”
卡莉斯塔讪讪地挠了挠头。
莉亚白了他一眼，看向他手里的打火石：“你有打火机，用得上这种东西吗？”
“怎么用不上？”莫尔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打火机里的油总有耗干的一天，火柴会受潮。
这玩意儿只要用力刮，在冰天雪地里能救命。再说了……”
莫尔忽然压低了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别扭的显摆：
“这可是你们搞的圣诞节专场，我作为熟人，不来支持一下销路，那些穷鬼怎么活？”
莉亚轻嗤一声，卡莉斯塔也懒得反驳他这种漏洞百出的理由。
两人抬脚继续逛。
莫尔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一样跟在卡莉斯塔旁边，一边走一边问，“你在这转了半天，到底想买什么？”
“还没看到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金条还是钻石？那些东西在末世里一文不值。”莫尔嗤了一声。
“那你还买到了什么？”卡莉斯塔反问。
莫尔故意挺了挺胸，就差用手指了。
卡莉斯塔和莉亚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褐色皮夹克：
“这个，还有刚才那两块打火石。还有——”
他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卷尼龙钓鱼线，在卡莉斯塔眼前晃了晃，
“这玩意勒断脖子比刀还好使，够了吧？”
就在这时，卡弗、伊森和特纳几人从旁边的通道走了过来。
伊森现在的身板比两年前宽阔了许多，下巴的线条也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变得硬朗。
看向许久不见的卡莉斯塔和莉亚，他激动地打了个招呼，“嗨，卡莉斯塔，莉亚！”
两人笑着回应。
伊森环顾四周，忽然开口问卡莉斯塔：“卡莉斯塔……你，还记得吗？
末世刚来那时候，我们也来过梅西百货。”
“哪次？”莫尔立刻插嘴。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伊森话里那种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的特殊羁绊，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其妙的烦躁。
卡莉斯塔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当然记得，那是一段深深刻在骨髓里的血腥记忆。
2010年，病毒全面爆发伊始。
当时的卡莉斯塔，还是一个刚刚穿越过来、灵魂被困在娇生惯养富家女身体里的普通人。
她好不容易找来了莉亚和收割者小队，兢兢业业地和他们打好关系。
又因为被滞留的卫生用品物资，在混乱之初返回诺克斯维尔城里，顺手搜刮了一波梅西百货。
那时的梅西百货，根本不是现在这副充满欢声笑语和秩序的模样。
而是一个真正的人间地狱。
整栋大楼的玻璃外墙被砸得粉碎，凄厉的防盗警报声和人们的尖叫声在空荡的商场里回荡。
末日初期的人性丑恶在那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很多陷入恐慌和疯狂的幸存者，完全不顾食品区那些能救命的罐头，而是像野兽一样在珠宝专柜、名牌包区和电子产品区互相殴打。
他们拼命抢夺那些在不久之后就会变成废品的劳力士手表和钻石项链。
那是一场“零元购”狂欢，地上到处都是黏稠的鲜血和踩碎的玻璃渣。
卡莉斯塔当时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混混。
而其中一个，成为了她在这个世界上，亲手杀的第一个人。
当时还没走出门，行尸就在梅西百货里爆发了。
最后还是卡弗等人把她平安带离了那个修罗场。
“我当然记得。”卡莉斯塔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声音飘忽。
卡弗站在她身后，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这个曾经在他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十七岁女孩，如今已经成长为整个磐石堡的绝对统帅。
她的肩膀不再单薄，脊背挺得比任何人都要笔直。
卡莉斯塔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决定几万人的生死。
卡弗的内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暗流。
那是一种夹杂着狂热的骄傲、深深的遗憾，以及一种无法诉诸于口的保护欲。
他知道，现在的卡莉斯塔再也不需要自己在枪林弹雨中把她抱起来了。
莫尔在一旁听得很不是滋味。
这件事他是有所耳闻的。
听说这次之后，卡莉斯塔直接变了一个人，开始迅速成长为一个末世领袖。
他是在后来才加入这个核心圈子的，还是在自己人生最狼狈的濒死之际被随手捡来的。
这种他没有参与过、却将其他人紧密连接在一起的过命交情，让他有些许嫉妒。
“嗤！”
莫尔用机械臂狠狠砸了一下旁边的铁架，发出一声巨响，强行插嘴道，
“那是因为当时大爷我不在场。
要是两年前我在这里，那几个不长眼的蠢货根本没机会靠近你十步之内，我一秒钟就能把他们的手剁下来喂行尸！
以后再遇到这种不长眼的，直接指给我看就行了，明白吗？”
卡莉斯塔呵呵一声，“少发癫了，现在还有人这么不长眼吗？”
莉亚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