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慈母那张老脸骤然变色。
几乎同一瞬间,灰雾空间外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就像有人拎着一座山,照着这片魂域的墙壁狠狠抡了一下!整座血肉殿堂剧烈倾斜,穹顶上挂着的卵泡成片爆裂,腥臭羊水泼得满地都是。
紧接着是第二锤。
灰雾穹顶直接被砸出一条裂缝。
千面慈母骇然抬头,本能地想收回缠在江见秋身上的脐带,可江见秋反手一刀直接钉死在地面上,大梦偷天法则顺着刀身荡开,将周遭的空间麻醉。
“现在想走?”
“嘿嘿。”
“晚了!”
轰——!
第三声巨响落下!
一颗巨鲸头颅骤然伸了进来!恐怖的威压直接将魂界内的灰雾吹散大半!
“仙境!!!”
它用胎藏法则孕育的魂界,下界之人根本砸不开!就算是半步仙境都不行。
可是……对方真的把一个仙境级别的怪物给搬过来了!
巨鲸头颅缓缓散去,一只白嫩的小手扒在了空间裂缝的边缘。
无尽星辉瞬间涌入,狠狠压迫着灰雾的生存空间。
唐果从洞口外探出头,轻巧地跳了进来。
她左手提着正版星辉屠龙刀,右手拎着一颗血肉模糊的妇人头颅,头颅脖颈下还拖着几根扯断的脐带,嘴唇疯狂开合,却只能发出漏风声。
唐果低头瞅了一眼,满脸嫌弃地把那颗脑袋拿远了点。
“秋秋哥,真让你猜中了。这家伙一进来就把咱俩分开,还想用本体拖住我。”
“对了,你说的玄阴真经没找到,听她说好像扔到地火里烧没了。”
说着,唐果把那颗脑袋往半空一抛,刀光随手一抹,直接在半空中化作飞灰。
江见秋想阻拦都没来得及。
顾尘阙还等着报仇呢,你这丫头怎么不知道给人家留一点?
算了,到时候再解释吧。
做完这一切,唐果把刀扛在肩上,冲王座上的千面慈母抬了抬下巴。
“本体没了,就剩你这一坨,还要继续装娘亲吗?”
血肉殿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千面慈母脸上的温柔、怨毒、贪婪,在这一刻全都被扯碎,只剩下色厉内荏。
它当然知道自己的本体如今是什么状态。
重伤多年,根基亏空,又在南疆躲了这么久,真论力量已经远不如巅峰。
可再怎么衰败,那也是它最后的本体,是它逃出此界的依仗。
它原本以为,凭借燃尽残余本源换来的半仙战力,至少能拖住唐果一时半刻。
结果这才多久?
连一炷香都不到就被这个看起来比江见秋还不靠谱的小姑娘拎着头进来了。
“你们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我会分开你们?”
千面慈母的声音开始发抖,和刚才李瞳薇崩溃时的频率简直一模一样。
江见秋抬手拽断腰间一根脐带,慢悠悠地从血肉束缚里走出来。
“猜的,不过还挺好猜,被逼到绝路的你,只要我过来,这根最后救命稻草你当然要抓住。”
“哦对了,寒月师姐她们早就想来弄死你了,不过我这人比较记仇,想自己来收这笔账,就让她们先回去了。”
寒月……师姐?
千面慈母的瞳孔骤然一缩!
它怎么可能不知道寒月仙尊!那可是仙界顶级仙域的主宰,是离仙帝境只差半步的无上存在,是它们天魔一族做梦都想弄死的眼中钉!
没想到……她竟然还有个师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千面慈母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江见秋!你是转劫仙!玄极仙域早就看穿了我们在此界的部署,所以才不惜代价让你这种怪物转世重修来当诱饵!”
“好大的一盘棋!主上陨落,一切都在你们的算计之中对不对?!哈哈哈哈哈!玄极仙域,寒月仙尊……好深的心机啊!你们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回答我!!!”
江见秋:“……”
她一脸麻木地站在原地。
这老妖婆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宫斗剧?我跟寒月师姐认识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
我刚才想说的是——在进入大渊后,我用好友系统偷偷和唐果说好了,若是不分开我们,那就一起去把你扬了;若是分开,我负责拖住你和李瞳薇,她去把你本体扬了。
怎么到你嘴里,这就成了一场横跨万年的超级空局了?
唐果不知道发生了啥,以为是在复盘战局,于是补了一句:“它本体还挺能跑的,钻了七个肉坑,换了三张皮,最后还想装成一坨会哭的胎盘糊弄我。”
江见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果果,咱家这会儿没外人,这段恶心人的细节大可不必讲得这么详细……”
不过有一说一,这老怪物不愧是跟着无生母胎混的,逃跑和恶心人的套路都如出一辙。
千面慈母忽然尖啸一声,整座血肉巢穴轰然崩碎!化作一道灰黑洪流,像疯狗一样扑向了不远处那具倒在地上的身体。
李瞳薇的身体。
千面慈母已经没有选择了。
本体没了,魂域碎了,外界又有一群修仙界顶尖强者封锁南疆,它唯一能翻盘的机会,就是抢先占据这具完美的肉身!
它能完美承载污染法则,不被天道针对,不被下界规则压制!
只要夺下身体,自己就还有活路,甚至借用人类躯体,连通本源大道,补全法则,重回巅峰!
灰黑洪流一头扎进了李瞳薇的眉心。
狂笑声立刻响彻整片魂域。
“江见秋!你终究还是太嫩了!你以为砍了我的本体就算赢了?!这具极阴之体,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绝世容器!万魔不侵!只要我夺回本源……”
声音戛然而止。
灰黑洪流在旧身体内疯狂乱撞,把皮肤顶出一个个诡异的凸起,活像一条被塞进袋子里的毒蛇。
下一秒,千面慈母的叫声骤然尖锐!
“不可能!”
“这是什么?!”
“根基呢?联系呢?经脉为什么全是断的?!魂台怎么会碎到这种程度?极阴之体呢?极阴之体在哪里?!”
死寂。
那具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江见秋在外面用的时候,这身体看着还能跑能跳,可只有当千面慈母抛弃一切钻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的装修早就烂透了。
这破车别说发动机了,连底盘都已经被江见秋在中洲打架时给干碎了。
要不是江见秋自己厉害还能吊着一口气,根本不可能给她送到这里来。
另外……
“老太婆,我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
“我最后再说一遍,李瞳薇,是下品水灵根。她不是极!阴!之!体!听懂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的……魂体怎么可能带走肉身的法则……”
千面慈母绝望地呢喃。
它以为自己抢了一座仙人洞府,兴冲冲地撞开门,结果发现里面承重墙全塌了,连门外的牌匾都是江见秋用双面胶临时贴上去的。
这怎么可能不让人崩溃?
就算没有极阴之体,这具原本对天魔来说是绝对至宝的身体如今也被祸害得不成样了,什么都没剩下。
江见秋嘿嘿一笑,指尖极阴灵力涌动,啪啪几下,直接在这具废旧身体的七窍上拍死了几道封印。
进去了?那就别出来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尸体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挤满灰白婴儿脸,挣扎着想从里面爬出来,可在接触极阴灵力之时便纷纷化作白烟消散。
千面慈母终于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一开始看到江见秋时,她会那般虚弱。
既然是寒月仙尊的师妹,这种伤没有治不好的道理,所以她根本就是故意留着这具烂透了的身体,就为了把它当成诱捕天魔的特制蟑螂盒!
“江见秋……你算计我!!!”
躺在地上的“江见秋”眼底满是绝望。
活了十万年,算计了无数界域,最后竟然会栽在一个……
她寒月仙尊的师妹,从那山坡上醒来时,自己便已经落入她们的圈套了吗?
江见秋已经把刀架在了千面慈母的脖子上,嘿嘿一笑:
“这就是你最后的挣扎?还真是够丑陋的啊。”
缓缓举起长刀:“好了老妖婆,黄泉路的列车马上就要关门了。按照你们反派的规矩,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千面慈母目眦欲裂,张开嘴刚想发出这辈子最恶毒的诅咒:“江见秋!你不得好——”
噗嗤!
根本没等千面慈母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不吉利。
江见秋手起刀落,干脆利落一刀斩下了“自己”的头颅,极阴之力瞬间涌入,将千面慈母最后一缕残魂连同本源,彻底搅成虚无。
这位算计了修仙界万年的远古大魔,就这么窝囊地死绝了。
江见秋甩了个刀花,收刀入鞘。
看着地上化作飞灰的残渣,无辜地耸了耸肩。
“开什么玩笑,真以为我会听你说废话啊?”
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懵逼的唐果,理直气壮:“果果,记住了,反派死于话多,正派也一样。让她说遗言,万一她趁机放大招怎么办?”
唐果愣了两秒,肃然起敬,竖起大拇指:“秋秋哥就是阴!”
江见秋:“嘿!怎么说话呢?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说完,手上掐出一个法诀,一道通天彻地的巨树虚影骤然出现在大渊之中!
这已经是缩小了无数倍了,可根须仍旧将整个南疆大渊填满,树冠顶至天穹,逼得上面一众圣地之主不得不紧急退避,一个个面露惊骇。
“这……这是何等神物?静渊宗主,这……这也是江小友的手段?”
静渊这一个月自然也被江见秋带去看了新的须弥芥子府,也和建木打过照面。
面对牧云殊的询问,她只是微微一笑:“诸位莫慌。过些日子,自然就知道了。”
众人听得这话,就算好奇也只能先按捺住探问的心思,退到了大渊边缘遥遥观望。
唐果看着巨树,高兴得原地蹦跶:“猫猫树,好久不见呀!你出来透气啦!”
建木投影是第一次来修仙界,树冠抖啊抖,左看看右看看,兴奋得不得了。
还抽空伸下来两根小树枝,对着唐果和江见秋蹭啊蹭,好像一只出门散步的小狗。
江见秋招了招手:“先别玩了,帮我把藏着的东西找出来,它应该还没死干净。”
唐果一惊:“秋秋哥说的是千面慈母?它还没死吗?”
江见秋嘿嘿一笑:“狡兔都有三窟呢,更何况还是曾经的仙境天魔?建木,找出它们。”
建木还是很听江见秋话的,瞬间就不再撒欢,树冠轻轻一抖,所有枝叶上的兴奋都收了回去。
下一秒,整个大渊轰然震动!
无数根须从建木虚影下方探出,一部分扎进深渊底部,将魂界残留的魔气全部缠住直接抽离出现世,送进极阴小世界中,当场物理超度。
另一部分根须则无视了空间距离法则,眨眼间便蔓延整个南疆,甚至向着西荒大地蔓延而去!
偏僻宁静的凡人山村、城镇里、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魔宗洞府、邪教据点,甚至是一个正躲在山沟里啃干粮的落魄散修……
虚空骤然破开!一根根青色根须精准探出,刺入这些人的丹田或识海!从其体内抠出一枚枚死灰色魔种!随后顺着虚空全部带回了南疆大渊下方。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伤到任何一个凡人或修士的性命。
足足一千四百多枚魔种,被建木根须串成了一串,密密麻麻地悬浮在江见秋面前。
这些魔种和当初种在李瞳薇体内的一模一样,只是它们尚未被激发,处于蛰伏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即便是烈玄空、牧云殊这样的大乘境巅峰强者都很难看出异常!
只要今天漏掉其中一颗,过个几年,这老妖婆就能借尸还魂。
可惜,在建木面前,这点隐藏手段简直是个笑话。
对于一棵每天把梳理法则当饭吃的超级天地灵根来说,寻找法则碎片比在白纸上找个黑点还容易。
江见秋看着面前这一大串魔种,眼角疯狂抽搐,实在没忍住吐槽:
“人家狡兔三窟,你倒好,狡兔一千四百窟! 这老妖婆是有多怕死啊,把自己剁成一千四百份到处当盲盒埋?!你是属土豆的吗?!”
面前魔种一阵颤抖,似乎还想逃,可惜在建木压制下,这点法则残片根本翻不起风浪。
就在江见秋以为清理完毕的时候,建木一根主根突然调转方向,狠狠扎进南疆地底极深处的地幔岩浆之中!
伴随着大地剧烈震颤,建木根须硬生生从地心深处掏出了一个东西——一个活着的婴儿!
不过马上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