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
新年伊始,长安城沉浸在新年的喜庆当中。
这一年实在太不容易了,自从大乾建国至今,何曾被三路胡人大军兵临城下过?
不管怎么说,至少大乾挺过来了。
受降了胡人50万人,所有长安百姓都相信,大乾会越来越繁荣昌盛的。
然而,一份突然出现在街头的《大乾晚报》,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大乾晚报》。
与平日的《大乾报》截然不同。
光看外观,那纸张厚实光洁,触手柔韧,远超秦王殿下之前设计的“秦纸”。
换句话说,这《大乾晚报》光从纸张上,就透露着“高大上”。
更令人骇然的是,报上赫然印着一种前所未见的、色彩分明的“图画”!
那图画之逼真,仿佛将真实的场景裁剪下来,贴在了纸上。
人物的表情,衣物的纹理,建筑的细节,甚至雪地上倒伏尸体的僵硬轮廓,都清晰得让人心悸。
整个大乾最好的画师,也绝无可能将场景描绘的如此逼真。
逼真到令人窒息。
而这《大乾晚报》的内容,更是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头版头条。
《震撼!山东雪灾,冻死灾民无数!》
这是一张几乎占据一半版面的图片。
茫茫荒野被大雪覆盖,官道两侧数具衣衫褴褛,蜷缩僵硬的尸体横陈,积雪半掩。一旁是几个眼神麻木的百姓。
紧接着,第二版。
《河北知府,炭火盈室,歌舞升平!》
朱门高墙,飞檐斗拱,府邸连绵。
严格来说,其奢华程度肯定是不及皇宫的,但至少也气派非凡。对比旁边小图里灾民的窝棚,讽刺意味拉满。
背面,第三版。
《恭喜河东知府陈法倧,连纳第三十八房小妾》
张灯结彩的府门,大红喜字,宾客如织。
居中一人,身着大红吉服,满面红光,正拱手迎客。其肥硕的身躯与喜庆场景,与之前灾民惨状形成刺眼对比。
最关键一旁还配上文字解说,这一场喜宴耗资万金。
……
一份《大乾晚报》。
寥寥数张“图片”。
几段简练的文字描述。
便将千里之外山东,河北,河东等地的惨状与官僚的奢靡,赤裸裸地撕开呈现在了长安百姓眼前。
报价还是10文钱。
并没有因为增加了图画而涨价。
但带来的冲击,却远超以往任何街谈巷议。
“这……这图画是真的?怎会如此逼真?”
“天爷啊!山东雪灾竟至如此地步?”
“人怎么都冻成冰坨子了,居然无人问津……”
“三十八房小妾?!这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朝廷不是拨了赈灾银子吗?银子呢?……”
整个长安街头直接炸锅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
但凡识字的,就没有不买一份《大乾晚报》的。
即使不识字,他也认识图啊!
听识字的念诵,也能理解这新闻上的意思啊!
所有人无不被这份《大乾晚报》震撼的目瞪口呆。
震惊于那闻所未闻的“真实图画”,更愤怒于图画背后揭示的惨烈现实。
五万份报纸,从昨天晚上开卖,天亮后短短1个时辰,被抢购一空。
毕竟生活在长安的百姓,其实99%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长安城。也无法理解雪灾是什么样子,更无法想象地方官员能贪腐到何种程度。
愤怒,质疑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长安城迅速蔓延。
金銮殿。
早朝。
新年大朝会的喜庆,早已荡然无存。
鎏金蟠龙柱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低眉垂首,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御阶之上,龙椅之中,武曌面沉似水。
一份《大乾晚报》被放置在御书案上。
正好摊开,展示着那彩色的,逼真到刺目的照片。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良久。
终于,武曌缓缓抬起眼。
“都说说吧。”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不少官员腿肚子一软。
“纪征!”
“老臣在!”户部尚书纪征颤抖着出列。
“你不是说,‘灾情虽然严重,然官府竭力赈济,百姓感念天恩’?”
“‘灾民虽有困苦,然大体安稳’?‘地方官吏恪尽职守’?”
“砰!” 武曌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乱跳。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那份《大乾晚报》,狠狠掷下!
报纸散开,飘落。
那几张彩色的,记录着百姓冻死的画面,就那么赤裸裸的展现在所有朝臣眼前。
虽然纪征今天大清早已经看过了,但在此刻的金銮殿上,在女帝盛怒的目光逼视下,再看一次,依然觉得触目惊心。
武曌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指着《大乾晚报》。
“外面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冻毙于风雪!”
“而这河东知府陈法倧!还在敲锣打鼓,迎娶他的第三十八房小妾?”
纪征只能匍匐跪地!
“陛下!老臣有罪!”
说实话,这也不能赖他。
下面的人就是这么汇报的,他自然也就是这么回复武曌。
你说他知不知道灾情严重?当然知道了,可是这不是尽量帮陛下分忧么?就算如实禀报了又能如何?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不少人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
在文武百官眼中,陛下久居深宫,大体是见不到外面的世界的。她所能知晓的一切,都是依靠文武百官的描绘。
可是这……这些如同亲眼所见般的《大乾晚报》?
这究竟是什么妖法?
还是说……陛下在地方,早有他们不知的耳目?
更可怕的是,这“图画”太真了!
真到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可以说文字是污蔑,是夸大其词,可这图……那灾民绝望的眼神,那知府府邸的砖瓦细节,那陈法倧脸上的志得意满……怎么辩?
武曌冷冷地看着他们
“说话啊!”
“平日不是都很能说吗?引经据典,头头是道。”
“现在,都给朕说说,这图上画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有人胆敢骗朕,一旦查实,朕必诛其九族!”
“谁能告诉朕,山东的雪灾到底死了多少百姓?”
“河北知府的宅子,是不是真的那么阔气?”
“陈法倧,是不是真的耗费万金,娶了第三十八房小妾?”
殿中落针可闻。
无人敢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