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盏破障灯上本已黯淡至极的青色火苗,在第四道雷霆瀑布的最后余威扫荡之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终是彻底熄灭。
失去了灯火辉光的庇护,邹峻那本就不堪的身躯,瞬间暴露在了狂暴的雷霆余波之中。
他身上那件门内执事独属的上好法衣早已化为飞灰,焦黑的血肉翻卷,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仍有细碎的紫色电弧“滋滋”作响,不断破坏着他体内残存的生机。
邹峻双目圆睁,眼中残留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气力不济,头一歪,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如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那盏失去了主人灵力苦苦支撑的青铜古灯,也随之从半空中“当啷”一声,坠落在不远处的焦土之上。
轰隆隆……
天际之上,那片紫色的劫云非但没有因为邹峻的昏死而消散,反而翻滚得愈发剧烈。
云层深处的漩涡旋转得更快,一股比之前四道雷劫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威压,开始缓缓凝聚。
第五道玄雷,已在酝酿!
陆琯半跪在地,大口地喘着呼吸。他此刻的模样,同样凄惨到了极点。
那身新生的暗金色魔鳞,在第四道雷劫的无差别轰击下,再次崩碎了七七八八,露出下面模糊的筋肉。每一寸血肉,都仿佛被无数炎火炙烤,剧痛难当。
丹田之内,自身灵力与古魔之核的力量,在雷霆之力的强行“调和”下,正进行着一种近乎撕裂般的融合,每一次运转,都让他经脉刺痛,神魂震颤。
“【哈哈,那邹姓小子被劈晕过去了!这破灯也掉下来了!不过天劫可不会停,下一道劫雷马上就来,你若再没手段,当真要成了劫灰】”
识海中,麹道渊的声音焦急万分,却也带着一丝莫名的亢奋。
陆琯没有理会他的言语。他那张残破的鳞面之下,一双眼眸却死死地盯着那盏掉落在地的青铜古灯。
跑?在这天威锁定之下,根本无处可逃。
硬扛?以他现在的状态,待第五道雷劫落下,绝对是十死无生!
唯一的生机,便在那盏灯上。
电光石火之间,陆琯强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化作道黑影,不顾身上传来的撕裂剧痛,朝着那盏青铜古灯疾冲而去。
数丈距离,转瞬即至。他探出那只覆盖着残破鳞甲的右手,一把抓向古灯。
嗤——
一阵皮肉被灼烧的轻响传来。古灯的灯身在承受了四道雷劫之后,本体烫得吓人,即便以陆琯此刻披鳞的肉身,也感到一阵钻心的灼痛。
但他不管不顾,五指死死地扣住灯座,强行将其从焦土中抓了起来。
一股沉甸甸的质感传来,灯入手微沉,其上还残留着一丝邹峻的真元气息,以及一股更为深邃、古朴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道蕴。
陆琯心念电转,当即便想尝试催动此宝。
他首先尝试着调动丹田内那仅存不多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灯身之中。然而,当清泉灵力一接触到古灯,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古灯本身更是毫无反应。
“【不行!此宝与那邹姓小子的青阳真元同根同源,应是文清遗脉不知传了多少代的真炎之属。你这水属灵力与它背道而驰,根本无法将其激活!】”
麹道渊语气一顿,立时给出了判断。
陆琯心中一沉,这个结果他虽有预料,但此时亲历仍感棘手。
邹峻被劈晕已是变数,彻底断了他原本设想的“合作共渡”之路。何况陆琯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与火属有关的术法,更别提是这种足以在雷劫下护身的真炎品阶。
眼看着头顶劫云已然压到了百丈高度,那股毁灭性的紫色光芒已开始在漩涡中心吞吐。
“【既然不吃灵力,那就试试这个!】”
陆琯神色发狠。
危难当头,他不再试图动用自身灵力,而是猛地催动墨潭底部的魔核。
一股暴戾、古老且充满了摄食欲望的黑色魔气,顺着他的经脉狂涌而出,毫无保留地撞进了青铜灯座之内。
既然此灯有灵,那他便以力压之!
嗡!
青铜古灯似乎感受到了这种污秽力量的入侵,陡然发出声尖锐的刺鸣,灯身剧烈颤抖之余,其上铭刻的云纹竟自发亮起,试图将这股魔气排斥出去。
“【给我开!】”
陆琯喉咙里发出声低吼。
他体内的魔核似也感受到了挑衅,散发出的气息愈发狂暴。那股墨色魔气在进入灯身之后,竟开始疯狂地啃噬残留其中的青阳真元。
这种行为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若是此宝灵性太强,极有可能引发自爆,届时陆琯必死无疑。
但他赌的就是此宝在连抗四道雷劫后,内部禁制已然松动,且宝物有灵,定然不愿在这天劫下彻底崩毁。
随着魔气的持续灌注,那盏古灯上的青色云纹竟诡异地染上了一层墨色。原本古朴大气的青铜色泽,迅速被一种幽冷的暗金与漆黑交织的色彩所取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从古灯内部传来,似是某种血脉禁制被魔核那不属于这一界的霸道气息强行冲散。
紧接着,在那原本已经熄灭的灯芯之上,一簇火苗猛然跳跃而出。
但这不再是原本那豆大的、温润的青色火光。而是一团扭曲的、呈现出黑青之色的邪异灯焰!
这灯焰出现的瞬间,一股阴冷与炽热并存的奇特光幕,瞬间将陆琯笼罩其中。
轰——!
几乎在灯焰燃起的同一时刻,第五道紫色玄雷终于咆哮而下。
这一道雷劫不再是单纯的柱状,而是化作了条背生双翼、通体由紫色雷浆构成的巨蟒。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足以将方圆百里化为焦土的恐怖威能,直直涌向了那团黑青色的光幕。
撞击的刹那,天地间都仿佛失去了声音。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以陆琯为中心猛然扩散,所过之处,原本就被雷火肆虐的地面再次被削去了数尺,那些残存的岩石被融化,连化为焦土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陆琯只觉得双臂一沉,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古灯传来,让他双腿瞬间陷入地底直至没过膝盖。
黑青色的灯焰在那紫色雷蟒的撕咬下疯狂摇曳,光幕不断被压缩,甚至发出了如同琉璃崩裂般的刺耳声响。
“【给我挡住!】”
陆琯面目狰狞,浑身肌肉虬结,残破的魔鳞在雷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惨烈的光泽。
他疯狂地压榨着魔核中的每一丝力量,将其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维持灯焰的燃料。
魔气与雷霆在光幕边缘剧烈交锋,发出阵阵令人龃龉的“嗤嗤”声,大量的黑烟升腾而起,又转瞬被雷火泯灭。
那紫色雷蟒不甘地咆哮着,庞大的身躯不断盘旋、绞杀,试图将这团碍眼的黑青色光球彻底碾碎。
然而,这被魔气强行侵染后的破障灯,竟展现出了一种比先前更加顽强的韧性。那黑青色的火苗虽然看似微弱,却仿佛扎根于虚空之中,任凭雷霆如何肆虐,始终维系着最后的一线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的几息。
那条巨大的紫色雷蟒在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后,终于发出声不甘的哀鸣,彻底崩散开来,化作漫天细碎的电火花。
陆琯身形一晃,喷出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他手中的青铜古灯,此时已变得漆黑如墨,灯身上的裂纹密密麻麻,那簇黑青色的火苗也萎缩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他活下来了。
他微微抬头,看向不远处依旧昏死过去的邹峻。
由于刚才陆琯强行合兵一处,那第五道雷劫的绝大部分威能都被他手中的古灯接下,邹峻反而因为处于黑青光幕的边缘,侥幸保住了一命。
陆琯踉跄着跨出脚步,由于用力过猛,膝盖处的骨骼发出凄厉的嘶嚎。
陆琯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血脚印。
“【娃娃,趁着这第六道雷劫还没成型,赶紧把这姓邹的宰了,把他的储物袋和那柄古剑收了!这破灯快不行了,你得另想法子!】”
麹道渊催促道,语气中满是贪婪。
陆琯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邹峻身旁。
看着这个先前还不可一世、视自己为蝼蚁的太虚门天骄,此时却如同一头待宰的死猪,陆琯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漠然。
他抬起那只焦黑的右手,指尖凝出一道细微的、却极度凝练的阙水真源。
然而,就在他准备了结邹峻性命的瞬间,九天之上的劫云突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紫色的云层,在这一刻竟迅速转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灰白色。云层不再翻滚咆哮,而是陷入了种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比方才强大了数倍,却又极其内敛的气息,牢牢地锁定了陆琯。
不,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陆琯手中那盏被魔气侵染的破障灯,以及他体内那颗因过度催动而处于亢奋状态的古魔之核。
“【坏了!】”
麹道渊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六九雷劫!你刚才强行用魔气污秽这太虚门的护道法宝,又在雷劫下公然显露魔核气息,这是……这是引来了‘诛邪化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