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罗夫接收终审指令，长长卸下身心重压，连日紧绷神经彻底松弛。从春日亡命东来，秋日等到官方低头确权，百日磋磨、当众受斥、卑微周旋，终究换来落地通商结果。他即刻启程西行，奔赴陕北驻地，对接聂总专项签约议价。
西安，钟楼西南角的西北工业基地办公大楼的洽谈室，木质长桌铺粗布桌面，双边人员落座履约。
聂总手持西北厂区价目底册，公允报价：青霉素、止血药剂维持往年外销原价，大批量采购附赠战地医用辅料；所有轻重武器、迫击炮、坦克、榴弹炮、火箭炮、野战弹药平价供货，装甲维修的底盘配件按需定制，量大梯度让利。
彼得罗夫无心议价、无心压价，只求快速敲定合同、启运物资，逐页核对类目数量，落笔签字盖章，合同即时生效。
签约礼极简朴素，一杯粗茶落幕外事流程。
数日之后，西北制药厂区货运车队编组启程，满载首批抗感染战地药品，沿草原跨境古道北行，直达伊尔库茨克的边境口岸铁路装运。
同步西伯利亚铁路昼夜加开军列，远东残余守备部队抽调西运，补强波兰前线防线。远东彻底停战无战事，所有兵力资源西进卫国。
驻防远东苏军老兵目送军列西行，看向东方关外远山，低声自语：东边不再打仗，西边要死人了。双线国运格局，就此定格。
时序流转，一九三九年入冬，哈尔滨落下第一场越冬初雪，天地银白肃穆。
奉天朝鲜族商旅绕道关卡，隐秘递送一封油纸封装密信，送达卢润东案头，寄信人驻朝日军高层池田辛岗。
信纸海军专用笺纸，笔迹工整克制，无多余情绪笔墨，直白通报两大军情动向：其一，本人军部调任下达，一九四零年初调离朝鲜驻地，赴澳大利亚、东南亚海区就任驻防武官，远离东北亚战局；其二，日本陆军本部少壮派野心不死，借力欧洲德军开战、苏联无暇东顾、关内国军拉锯华中空档，密谋朝鲜集群兵力，越冬破冰渡江，突袭反攻东北关外属地，关东军残部早已藏匿鸭绿江上游山区军械粮草，伺机而动。
信末短句赤诚直白：情报尽此，仁至义尽，君自谋局。
卢润东指尖摩挲信纸纹路，洞悉池田辛岗身处敌营两难处境，冒险跨界传信，已然赌上身家性命。
他锁密归档信件，即刻下发防务电令：鸭绿江全域防线昼夜加倍巡逻，上游冰封江岸、深山隐秘据点重点布防，王以哲、张自忠沿江集团军全员战备，常态化应急值守，静待日军异动。风雪落城，北疆江岸杀机暗伏。
一九四零年三月，暮春融冰。
鸭绿江全域冰层裂解，大块浮冰顺水冲撞江岸，轰鸣声响彻河谷，昼夜不休。昼夜温差回落，江岸守军连日值守松懈，警戒力度下行，恰好契合日军偷袭窗口期。
日本朝鲜驻屯军少壮派按原定密谋行动，遴选两个整编精锐旅团，轻装精简负重，撤除重型火炮辎重，依托夜色掩护，工兵江面铺设防滑木板，踏碎零散浮冰，连夜偷渡鸭绿江上游浅滩，悄无声息集结江北江岸腹地。
夜半哨兵夜视了望，察觉江岸人影异动，鸣枪示警，仓促遭遇战瞬时打响。暗夜枪响划破河谷寂静，轻重火器交织火网，从滩涂江岸缠斗至沿岸村落土墙。
一线驻防连队拼死阻滞，一名机枪哨兵机枪卡壳故障，弃枪白刃迎敌，身中数刀依旧屹立江岸，至死紧盯江南敌营方向，为后方主力驰援争取宝贵时间。
战况焦灼半日天光大亮，偷渡日军攻坚锐气耗尽，江北联防援军合围到位，火力碾压反扑。日军偷袭计划败露，无心恋战，丢下滩涂死伤兵员、渡江木板器械，残余主力仓皇回撤江南朝鲜境内，快速脱离战场。
江岸战后狼藉遍地，冰面浸染暗红血渍，冻凝斑驳，散落日军行军饭盒、制式步枪弹夹、随军膏药杂物。前线战报火速送达沿江联合指挥部，张自忠、王以哲二人合围挂图研判军情，意见高度统一。
日军蓄意挑衅、跨境进犯，绝非试探小股摩擦，背后联动朝鲜全境驻防兵力，一味固守江北防线，只会被动挨打。不如顺势挥师过江，肃清江北沿岸敌据点，掌控朝鲜北部口岸主动权。
决策落地，即刻行军。第一集团军主力有序渡江，队列规整，辎重随行，踏过江面残冰，正式跨境踏入朝鲜境内。
一路向南纵深推进，沿途村落空旷、据点废弃，日军沿路有序后撤，不做有效阻击，刻意让出北上通路。
全速追击直达安州城关，全城空城一座。街巷闭门寂寥，商户关停铺面，日军驻防小队提前一日全员南撤，仓库随军粮草、军械物资来不及转运焚毁，原样封存库房之内。
本地朝鲜乡民坦言，日军接到高层密令，全线战略性南撤，放弃北部边境城关，不恋战、不固守。
张自忠当即排布防务：整编一个步兵师常驻安州，构筑江岸警戒工事，稳固后方渡江口岸；加急致电哈尔滨，申请东北后方调拨米面口粮、军工弹药、基建建材，补给跨境驻军；余下主力野战部队，摒除后顾之忧，沿路向南挺进，兵锋直指朝鲜平壤核心主城。行军一路无阻，未遇任何成建制抵抗，战局诡异至极。
行军数日，春光铺满朝鲜半岛原野。
跨境集团军兵临平壤城下，城池防务态势，比安州更为诡异惊悚。
全城仅留存日军一个后备守备大队，非野战主战兵员，接到撤退指令后，打包军部文书、驻防台账、电台密码本，整装待命，随时弃城撤离。
城北城门敞开无人值守，城防火炮拆卸炮栓，失去作战能力。
城内常住乡民不足三万人，家家户户打包行囊、收拢细软物资，集结城南街口，统一等候日军转运车队，预备跟随日军南迁朝鲜釜山防线。
整座平壤主城，军政空心化，只剩空壳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