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岳真君离开雷家城后一路朝着宗门所在飞驰,今日姜风与雷千劫一战,将他心中所有幻想打破,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去看看他那些徒子徒孙有没有人背着他干那些垄断灵丹、法阵、倒卖朝廷援助物资之事。
方才雷家城一战的画面,依旧在他心神深处不断闪烁。
雷千劫能够带领雷家扎根清远郡近千年,实力不可谓不强,但是就是如此人物即便手握九天引雷大阵、坐拥积雷山这等道兵,哪怕最后不惜燃尽精血神魂、催动雷家秘术拼死一搏,到头来,依旧被姜风三剑破尽万法、徒手硬撼神山、彻底斩灭神魂道果,落得身首异处、道消身死的惨烈结局。
那明道真君立于天地之间、碾压一切的无上威势,还有那句勿谓言之不预的警告,如同惊雷在玄岳真君心底反复炸响,惊得他时刻不敢忘记。
此前他们五位真君抱团以求制衡姜风,心中仍存侥幸,以为姜风初临清远郡地界,终究是外来修士,未必会真的对本土千年宗族、老牌真君下死手,最多只是敲打震慑、规整秩序。
可雷千劫的覆灭,彻底打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这位玄天第一真君,行事杀伐果断,胆敢违抗其规矩、阻挠祭天防务者,哪怕是底蕴深厚的老牌真君、传承悠久的宗族巨擘,依旧一剑斩之,绝不姑息。
一路心绪沉沉,玄岳真君遁速催动到极致,横跨万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回到了炎岳宗山门之内。
炎岳宗作为清远郡数一数二的宗门,底蕴远超寻常小门小派,世代盘踞炎岳灵脉,门徒数万、长老云集,在地方上素来势大,往日门中上下皆是傲气十足。
只是今日整座宗门气氛却隐隐浮躁,殿宇之间暗流涌动,不少弟子、执事私下窃语,看似井然有序的山门筹备之下,藏着几分敷衍懈怠的乱象。
玄岳真君无暇顾及周遭细碎,身形一晃,径直落入主宗主殿。
此刻,炎岳宗宗主凉山携诸位核心长老尽数在殿内值守,各司其职打理宗门祭天筹备事宜。
众人见太上长老现身,连忙纷纷停下手中事务,齐齐起身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恭迎太上长老回山!”
主殿之内,道韵肃穆,一众宗门高层分列两侧,静待玄岳真君示下。
玄岳真君立在殿中,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没有半句寒暄客套,一开口便是沉凝威严的声调,将姜风此前定下的规矩,再度厉声重申:
“诸位听好,近日白云观明道真君莅临清远郡,规整全域祭天防务,立下铁律三条,全郡势力一视同仁,无人可以例外。”
“其一,宗门、家族所有对外售卖的修行资源、布阵材料全部平价出售;其二,严禁倒卖公用灵材、私吞防务物资、投机取巧中饱私囊;其三,全力配合全域迁徙、筑城、布防诸事,不得推诿懈怠、敷衍了事。”
“此三条规矩,违者必究、犯者必杀,尔等可知?”
他语声凛冽,裹挟着历经大战的沉重心绪,声音越发低沉:
“本座刚从雷家回来,亲眼看见雷家老祖雷千劫,自持底蕴深厚、本土势大,心存侥幸、悍然抗法,妄图挑战明道权威,最终落得个人头落地,道果被封。
尔等务必引以为戒,收敛所有私心杂念,严守规矩、全力奉公,谁敢顶风作案,不仅是自寻死路,更是将整个宗门拖入泥潭!”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主殿的空气骤然一凝。
原本尚且神色松弛、从容淡定的炎岳宗主凉山与诸位长老,闻言瞬间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惨白一片。
雷千劫身死道消?!
那是坐镇清远郡千年、与他们相杀千年的老牌世家,其老祖雷千劫更是成名已久的神通真君,实力足以稳压一方、庇护宗族千年的巨头,就连这般人物,都难逃身死道消、宗族倾覆的结局!
极致的惊骇瞬间席卷众人心神,所有人身躯齐齐一僵,伫立原地动弹不得,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怖。
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几位平日里暗中小动作不断、私下囤积灵材、甚至悄悄倒卖公用布阵物资的长老,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层层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头皮发麻、心神大乱。
他们此前心存侥幸,只觉得所谓新规、祭天约束,不过是顶层势力走过场的形式,雷声大雨点小,未必会真的严查追责。
可此刻听闻雷千劫的惨烈下场,看着玄岳真君肃杀凛冽的神色,所有侥幸瞬间轰然崩塌。
连真君境的强者都难逃一死,他们区区金丹长老、宗门执事,若是被查出私弊行径,结局只会更加凄惨。
一众人心思各异、神色慌乱,紧绷的神态、颤抖的身躯、浸透衣衫的冷汗,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主殿之中,清晰落入玄岳真君眼底。
玄岳真君本只是返程重申规矩、警示宗门众人,督促上下安分守己、稳妥筹备祭天事宜,可扫视一圈众人神态,心底骤然一沉,瞬间洞悉了隐秘内情。
若是宗门上下全然奉公守法、恪守规矩,听闻雷家覆灭、明道铁血杀伐的消息,只会心生敬畏、愈发勤勉谨慎,绝不会出现这般慌乱惶恐、冷汗直流、心虚胆怯的模样。
尤其是那几位平日分管宗门资源、防务物资、灵材储备的长老,此刻头垂得极低,不敢与自己对视半分,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心虚与慌乱,一举一动皆透着欲盖弥彰的慌张。
刹那之间,玄岳真君心中了然。
他此前极少参与宗门实际管理,多是宗主凉山与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主持,没想到门下这群人,竟是胆大妄为,丝毫没有将自己此前交代放在心上,背着他阳奉阴违、肆意妄为,依旧在暗中延续此前囤积居奇、私吞灵材、倒卖公用物资的勾当!
一念及此,玄岳真君原本沉肃的面容瞬间冰冷,眉宇间凝起彻骨寒意,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他周身原本收敛蛰伏的真君道韵骤然暴涨,凛冽厚重的威压瞬间铺满整座主殿,死死镇压在场每一位宗门高层。
狂风骤起、殿灯摇曳,肃杀之气浓稠得近乎凝固。
“真是胆大妄为!”
玄岳真君双目寒芒爆射,震怒之声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真君威压如巨山压顶,狠狠罩在那几名心虚长老身上。这群人竟还敢利欲熏心、顶风作案,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目光凌厉扫过全场,冷声厉喝:“本尊此前再三叮嘱,祭天其间奉公履职、不得私贪分毫!你们倒好,阳奉阴违、暗中舞弊,趁着本尊不在,依旧私吞防务灵材、倒卖布阵物资,视祭天如无物,视明道真君铁律如空话!”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浑身僵硬、面色煞白的炎岳宗主,语气严厉至极:
“凉山,你立刻带人彻查宗门所有库房、账目、物资流水!彻查所有分管资源、防务、采购的执事与长老!
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但凡涉及囤积、私吞、倒卖、徇私舞弊者,全数废除修为,打入宗门镇妖塔终身监禁,永世不得出塔!”
此言一出,那几名原本心底惶恐、瑟瑟发抖的长老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齐刷刷瘫跪在地。
废除修为,对他们这些苦修数百年的修士而言,远比身死更痛苦,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巨大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们所有底气,几人连忙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砸在冰冷殿砖之上,磕得鲜血淋漓,声声求饶不断:“太上长老饶命!我等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太上长老开恩,切勿废我修为!”
“我等一时糊涂、利令智昏,甘愿补缴物资、戴罪立功,求祖师手下留情!”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回荡大殿,凄切卑微,却半分撼动不了玄岳真君分毫,反倒让他胸中怒火愈发炽盛。
玄岳真君望着这群被利益蒙蔽双眼、目无规矩的宗门高层,怒气彻底炸裂,声色愈发冰冷严厉:“平日身居高位、执掌权柄,养得一身嚣张跋扈!本尊明令禁止、再三告诫,你们却置若罔闻,依旧在这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肆意妄为,私搞苟且勾当!”
“你们可知晓后果?”玄岳真君语气陡然拔高,字字如惊雷炸响,“今日之事,一旦被明道查到分毫蛛丝马迹,等待炎岳宗的,绝不会是惩戒几人这般简单!届时不仅我要担责受死、宗门更是顷刻覆灭,千年炎岳基业,尽数化为泡影!”
这群人只顾眼前私利、鼠目寸光,全然不知自己的贪婪侥幸,险些葬送整个宗门数万弟子的性命与万年传承!
怒火滔天之下,玄岳真君不再废话,大手凌空一覆,凌厉道韵瞬间锁死那几名磕头求饶的长老与执事。
数道清脆的道基崩裂声响接连响起!
众人周身萦绕的灵力道行瞬间崩碎溃散,苦修数百年的金丹被硬生生强行剥离、彻底废去,一身修为烟消云散。
失去金丹法力滋养的几人,瞬间生机衰败、气血枯竭,原本精气神饱满、气度雍容的宗门高层,转瞬容颜迅速苍老,黑发泛白、皱纹丛生、脊背佝偻,从修行强者沦为垂垂老矣的凡夫老朽,浑身暮气沉沉,再无半分昔日威严。
目睹这残酷一幕,殿内其余所有长老、执事尽数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动,心底只剩彻骨寒意。
玄岳真君眼神冷硬如铁,面对几人凄惨模样,没有半分心软怜悯,冷声对着身前宗主再度下令:“继续彻查,深挖到底!但凡有一丝牵连,一律按此规处置,绝不姑息!”
“后续祭天筑城、布阵、物资统筹诸事,全程严查细核,不许偷工减料、不许徇私舞弊!今日这些人,便是所有心存侥幸、敢违规矩者的下场!”
炎岳宗主凉山身躯一颤,连忙躬身俯首,敬畏沉声应道:“谨记真君教诲!即刻彻查,从严处置,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命令安排下去之后,玄岳挥手遣散众人,自己则化作遁光离开了肃穆的宗主殿。此前的经历让他身心俱疲,他本欲返回后山道场闭关静养,静心调息。
可方才雷家城一战的画面,始终萦绕心神、挥之不去。姜风挥手镇山河、三剑碎雷祖的无上神威,还有那杀伐无情的铁血手段,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让他心绪难平,根本无法静下心来闭关悟道。
姜风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清远郡的平衡,任何一位真君或者说任何一方势力在其面前皆为土鸡瓦狗,往后清远郡的局势必将彻底改变。
心中种种疑虑与忌惮盘旋交织,让玄岳真君愈发心绪繁杂。
就在他沉吟思索之际,一道轻柔隐晦的灵韵传讯骤然破空而来,落在他的识海之中,是流云真君传讯邀约。
传讯内容简洁明晰,流云真君亦是对姜风的恐怖实力心生忌惮,放不下心来,加之此前竹虚真君此前在苏家的表态,让他怀疑竹虚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只是世家联盟也在当场,所以不方便一并讲明。
故而他邀约玄岳真君一同前往拜访,想要打探深层局势走向,探明姜风来历与后续动向,提前为本土势力谋划退路。
玄岳真君伫立山巅清风之中,衣袂轻扬,眸光沉沉思索片刻。
眼下局势迷雾重重,仅凭一己之见终究片面狭隘,闭门揣测只会徒增惶恐,难觅出路。
竹虚真君修为高深、老成持重,必然看得更远、想得更深。眼下各方人心浮动、大势将变,确实需要互通消息、共探局势,早做筹谋。
思虑已定,玄岳真君指尖凝起一缕灵韵,隔空传回讯息,应允此番邀约,与流云真君敲定行程,相约一同前往清竹洞天,登门拜见竹虚真君,共探当前大变局势,打探隐秘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