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学松适时地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叹：“这位王老板在倭国竟然有如此势力？”
布衣听得更舒服了，他脸上愈发得意起来：“你可别小看我们这些老家伙，我这张网不光掌握了我大明的舆论大权，还掌握着全世界最庞大的海上私人舰队，我们的那些海船好些原本就是当年郑公公下西洋的宝船，有道是国不可与民争利，朝廷裁撤了郑和船队之后，那些国有的海船改头换面都成了我们这个商业帝国的私有海船！要论舰队规模，就是比从前三宝太监下西洋那会儿也差不了多少！”
布衣越说越起劲，站起身来在堂中踱步，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倒真有了几分羽扇纶巾指点江山的架势。
“你知不知道，每年全世界有多少白银流入大明？三分之一！亚美利加每年产的银子有一半都进了咱们商业帝国的口袋，那个倭国是天下第二大白银产地，这么一个聚宝盆怎么能没有自己人坐镇？”
说话间，布衣猛地朝王治一指：“所以，我就让王老板在倭国平户建立了割据政权，把我大明朝的丝绸、瓷器，还有火枪那些违禁品通通运往倭国走私，如此倭国各个大名都争着抢着来巴结他，谁能从王老板手里拿到更多火器，谁就能在兼并战争中获得压倒性优势，以至于那些大名对王老板比对他那个狗屁天皇还要恭敬十倍！”
他转过身来，又指向那两个倭人武士：“你如果不信的话，这两个大名就是明证！红盔甲那位复姓武田，是甲斐的大名！白盔甲那位复姓上杉，是越后的龙！”
柳学松猛地一怔，他心里终于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原来这个王治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海商，和他父亲一样也是那张大网上的人，而且还是这个全球商业帝国之中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而这伙人将从前大明太宗皇帝朱棣开创的国有海上贸易船队据为己有，摇身一变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从此成为了无国无家的全球资本！
布衣看着柳学松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过瘾极了：“你要知道在倭国这两个可都是割据一方的霸主，而是还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他们两个跺一跺脚整个倭国都要抖三抖，可是他们到了我这儿是什么呢？”
布衣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学松，等着他回答。
柳学松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他们两个是您的狗！”
“哈哈哈哈！”
高仙人仰头大笑，他大步走过去，粗鲁的将自己的布鞋踩在那跪坐的红盔老武士的肩膀上，然后伸手拍了拍白盔武士的光头。
“看见了么，这就是狗！永远上不了桌子的狗！随叫随到，让咬谁就咬谁！”
那被踩的红盔甲的老武士似乎早已被驯服，温顺的低下了头，而那个像狗一样被拍头皮的白盔武士则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可那个笑容底下似乎还藏着一丝野心。
布衣戏耍完自己的两条狗，又缓步踱回椅子边重新坐下来。
“蓄犬多日，用之须臾，如果朝廷再不结束海禁，那我这个布衣也就只好放狗咬人了！”
柳学松有些不解：“放狗咬人？”
“对，就是放狗咬人！到时候咱们就该让这些倭寇在沿海好好闹一闹，烧杀几座城，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然后我再发动天下清流，让朝中那些正直的官员跟我的学生们一起发力，千夫所指，万口一词，造出一股铺天盖地的舆论旋涡来，到那时候朝廷想不开海禁都不行！”
柳学松一怔，竟然又脱口而出：“那样会不会死很多无辜百姓……”
布衣眼中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光：“浩然兄，你这儿子教得好啊，真是宅心仁厚！”
柳浩然暗暗叫苦，只得赔笑：“哪里哪里，老高你过誉了，这孩子还嫩得很，以后还得靠先生多多提携。”
高仙人笑着捻着胡须：“提携嘛，好说好说！柳学松！”
柳学松下意识地挺直了腰：“学生在！”
高仙人盯着他的眼睛：“把衣服脱了，全脱了！”
柳学松愣住了，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听见这个要求的时候还是觉得脑子嗡了一下。
“先……先生说什么？”
高仙人平静的看着他：“我要你把衣服全脱了，一件不剩，赤诚相见！”
柳浩然立刻从旁边站了起来，两步走到儿子身边，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学松，马上给我照做，一个字都不要多问，一个动作都不要犹豫，照做！”
柳学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了看父亲那张绷得铁青的脸，深吸一口气，开始解扣子。
先是外衣，然后是中衣，最后连贴身的汗衫也脱掉了。
三月里的无锡还带着倒春寒，正堂里虽然烧着炭盆，可那股凉意还是顺着脚底板往上爬，柳学松赤条条地站在堂中央，皮肤上迅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高仙人上下打量着他，片刻之后，他忽然朝身后的书童挥了挥手。
“把那个老东西带上来，学松呀，《弟子规·谨》说‘衣贵洁，不贵华’，我这可是为你好，如此待会儿就不会弄脏你的衣裳了。”
书童应声退下，不多时，几个身材壮硕的家奴押着一个老奴走进了正堂。
那老奴看起来有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两条腿似乎还带着伤，他被家奴架着胳膊拖进来时脸上满是淤青，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仅剩的那只眼睛惶恐地扫视着堂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定在了高仙人身上。
“老爷饶命啊！求求老爷饶了老奴这一回吧！老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高仙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从老武士的手中取过一把长长的太刀，拔出来之后走到柳学松面前，把刀递了过去。
“学松呀，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昨天刚下了一场雨，可是这个老东西竟然没有伺候好我的梅花树，害得一棵我养了五年的梅花淋了肮脏的雨水，树我已经让人挖了重新种了新的，可这么一耽误，往后好几年的茶水产量都要受影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意味着你我今后好几年都不能尽情的喝茶了！”
高仙人越说声音越冷，最后咬牙切齿道：“所以，他该死！”
赤身裸体的柳学松握刀的手在发抖，刀尖的寒光晃来晃去，映得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先生……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