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殷未迟立即反驳,沈知夏刚穿进来,怎么可能会死?
而且他们签了合同。
他和沈知夏之间是有契约的,沈知夏要是死了,他也活不了,他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就证明沈知夏还活着。
司命看着他那笃定的样子,有点无奈,把命盘转过来让他看。
“你自己看看,名字都灰了。”
三个灰色的字:沈知夏,灰蒙蒙的,没有光泽。
在命盘的规则里,名字变灰,意味着阳寿已尽。
殷未迟将目光移开,重新看向司命,“有什么办法能到下界吗?”
“到下界?你好好的仙人不做,去下界干嘛?你刚飞升上来吧?仙界灵气浓郁,修炼速度是下界的百倍,你……”
“我要下去。”
殷未迟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司命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不是,你听我说,要去下界是有规矩的,你已经成仙了,要在下界行走,除非舍去仙体,重新变回畜生。”
他故意将畜生两个字说得很重,带着几分吓唬的意味。
然而殷未迟听了这话,连眼都没眨一下,“我要下去。”
司命不解,“你不要命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他脑袋骂,“你去下界干什么?在仙界待着不好吗?仙界什么没有?好吃好喝,灵气还浓,你修为还能往上蹿,下界有什么啊?满地的人妖魔,杀机四伏,你一个没了仙力的畜生,活得过三天吗?”
殷未迟看着他,平静地说:“我就要去。”
司命:“……”
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偏要去下界干什么?下界有谁在啊?”
“我就要去。”殷未迟又重复了一遍。
司命被他气得翻白眼,泄愤似的摇了几下扇子,随手往殿外一指,“喏,看到那个井了没?”
殷未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殿外不远处,云雾中隐约有一口井,井口泛着幽幽的白光。
“那是洗尘井,仙人若想舍去仙体,落入凡尘,就要从那里跳下去。”
“一旦跳下去,你身上的仙力会全部消失,修为化为乌有,仙根尽毁!那时候,你就成了一个凡物,一个任人摆布的畜生!”
“怎么,怕了……”
话还没说完。
殷未迟迈开步子,朝那口井走了过去,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
司命手里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快步冲到井边,哪里还有那狐狸的身影。
“坏了坏了坏了……”
司命在井边团团转,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怎么真跳下去了?我就吓吓他,谁知道他真跳啊!”
他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叫你多嘴,叫你多嘴……这下闯大祸了,堂堂一个狐仙就这么跳下去了,上面问起来我怎么说?我说他自己跳的?谁信啊!!”
他趴在井口往下喊:“喂——小狐狸,你还好吗?要不你上来吧!我再帮你想别的办法…”
…
殷未迟趴在地上,浑身剧痛,视线模糊不清,鼻尖嗅到泥土的腥味,还有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他想动一动,身体却沉得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耳朵里嗡嗡响,隐约听见有脚步声从远处走近。
“诶!快看!这儿有一只骚狐狸。”
一道年轻的声音传来,带着戏谑和恶意。
“不会是妖修吧?”
“妖修?”那人嗤笑一声,“你看它身上有半点灵力吗?”
说着一只脚伸过来,粗暴地踢了他一下。
殷未迟疼得浑身抽搐,五脏六腑像被这一脚踢移了位,他本能地蜷缩起来,呜咽出声。
“哟?”那道声音更兴奋了,“这畜生还会叫呢?有意思,再叫两声听听。”
说着又踢了一脚。
殷未迟咬紧牙关,没有再叫出声。
“诶,你们看它的脖子。”有一个人指着殷未迟的脖颈。
殷未迟脖子上挂着一枚平安符,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系着,在白色的狐狸毛里格外显眼。
平安符的料子极好,上面绣着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是不是仙人给的?”那人的声音里带上了贪婪,“咱要不要扒下来?”
“好主意。”
殷未迟半眯着眼睛,看到有好几只手伸了过来。
不可以。
平安符是知夏给的,不可以被抢走!
他拼尽全气,用牙齿死死咬住平安符的挂绳,把整个身体蜷成一个团,将平安符护在最里面。
那些人的手伸过来,被他狠狠咬了一口。
“啊!这畜生!”
一巴掌扇在了他头上,接着又是好几脚踢过来。
殷未迟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嘴角渗出血,平安符被他的血染红,湿漉漉地贴在他肚皮上。
“算了算了,抢不过来就算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值钱货。”
“就是。”
另一个人啐了他一口痰一口,“不过这身狐狸毛不错,白得发光,剥下来能卖个好价钱。”
殷未迟听到这话,身体一僵,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在那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往前一冲。
“狐狸跑了!!”
殷未迟拼命往前跑,朝着前方幽暗的妖林狂奔。
几个人追了两步,看着前方妖兽横行的妖林,停下了脚步。
“算了,别追了。”
“前面是妖林,那畜生估计也活不了了,就是可惜了那一身狐狸毛。”
殷未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他的腿已经没了知觉,只是机械地往前奔跑。
眼前越来越模糊,直到撞上一棵树的树根,整只狐狸摔倒在地,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来。
他趴在潮湿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嘴里还死死咬着那枚平安符。
视线扫过四周。
周围都是黑色的树,黑色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泛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