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朱旭说这话时,不像在放狠话。
像在陈述事实。
秦镇河沉默两息,眼里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年轻人,太锋芒,不是好事。”
“这里不是外面。”
“秦家祖域,也不是你靠一双拳头就能横着走的地方。”
朱旭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了。
“是吗。”
“那你试试。”
气氛,一瞬间绷到了极点。
关内关外,无数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谁都明白。
秦镇河若真出手,和刚才秦衍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那是真正能镇住一方天关的人物。
可偏偏,朱旭一步不让。
小雅心都揪紧了。
她知道朱旭现在还能站着,靠的是一口气和体内那点刚拢起来的新平衡。
真再和这种老东西狠狠干一场,伤势只会更糟。
可她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劝。
因为这已经不是意气之争。
是立威。
今天他若在天关门口低了头,后面整个祖域都会觉得他能捏。
所以他必须硬。
再疼也得硬。
秦镇河看了朱旭很久,忽然抬起一只手。
整片外天关内外,气息同时凝固。
很多人眼皮狂跳,以为这一击真要落下。
可下一秒,秦镇河却只是淡淡收手。
“你可以进。”
这一句话,反倒让不少人都愣住了。
连瘫在地上的秦衍都猛地抬头,满脸不甘。
“镇守大人!”
秦镇河根本没看他,只冷声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嫌不够难看?”
一句话,把秦衍后面所有不甘都堵死了。
秦镇河重新看向朱旭,语气依旧冷。
“你血脉没问题,门也被你自己打穿了,再拦你,外人倒真要笑我秦家无容人之量。”
“但你记住。”
“今日之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长老院会等你一个说法。”
朱旭扯了扯嘴角。
“让他们等着。”
秦镇河眼角微微一抽。
显然,就算是他这种老东西,也被这小子的气势顶得有些不舒服。
可终究,他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进关。”
话音落下,主舰上的黑甲战军立刻前行。
黑金巨舰轰鸣,缓缓驶过那道被打烂的血门,进入外天关。
朱旭却没立刻动。
直到小雅从主舰上飞身落下,跑到他身边,他眼底那点锋利才稍稍缓了几分。
小雅刚走近,心就沉了。
他嘴角又有血。
袖口里,手也在抖。
刚才那两拳看着霸道,可反噬显然也不小。
她立刻扶住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不是又疼得厉害了?”
朱旭没再嘴硬,只低低嗯了一声。
“有点。”
小雅眼圈一下就热了,气得瞪他。
“这叫有点?”
朱旭偏头看她,居然还笑了一下。
“门开了。”
就这三个字。
小雅原本想骂他的所有话,一下全堵了回去。
她又气又心疼,最后只能更用力扶住他。
“你少说话。”
“我带你回去。”
朱旭这才收回目光,跟着她往里走。
身后。
秦衍还瘫在废墟里,脸色灰败。
城头那些血祭守卫一个个低着头,根本不敢和朱旭对视。
这一战,算是彻底把他们打怕了。
关内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秦家族人,此刻看朱旭的眼神,也全变了。
从最开始的不屑、怀疑,到现在的震惊、忌惮,甚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敬畏。
强者在哪都有话语权。
何况是这种刚进门就把外天关半座阵都打烂的狠人。
秦烈山早已安排好了住处。
外天关内部,有一座专供主脉来人暂歇的黑金别院。
规格极高,平时根本不给外人用。
可今天,秦烈山直接把整座院子清空了。
朱旭和小雅刚进院,外面便层层设防,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静室里,门刚一关上,小雅脸色就沉了下来。
“坐好。”
朱旭刚想说自己没事,就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凶得不行。
显然是真气到了。
朱旭只好老老实实坐下。
小雅伸手拉开他的袖口,果然看见他手臂上的经脉都鼓了起来,灰金色力量在皮肉下像活物一样乱窜。
刚才硬轰天关大阵的反噬,几乎把他好不容易才拢住的平衡又打崩了一截。
小雅眼睛一下就红了。
“你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才甘心是不是。”
朱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刚才不打,他们还会继续卡。”
“我知道。”
小雅的声音发颤。
“我知道你为什么打。”
“可我心疼,不行吗?”
这一句话出来,朱旭顿了一下。
小雅手上动作没停,一边把生命本源往他体内渡,一边掉眼泪。
“你每次都这样。”
“外面看着很厉害,很凶,谁都压不住你。”
“可回来以后,一身伤都是你自己扛。”
“你说我怎么办。”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又不能替你疼。”
“也不能每次都拦住你。”
“我就只能看着。”
朱旭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了。
他抬手想给她擦眼泪,小雅却偏了下头,明显还在气。
朱旭只好低声叫她。
“小雅。”
“别叫我。”
“那你看我一眼。”
小雅咬着唇,半天还是没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
结果刚一抬头,就被朱旭拉了过去。
他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动作很慢,却抱得很紧。
小雅一下僵住了。
她怕碰到他伤口,想挣,又舍不得真推开。
“你松开。”
“我不。”
小雅眼圈更红了。
“你现在还耍赖。”
朱旭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
“让我抱一会儿。”
“刚才在门外,其实我也有点怕。”
小雅身体一下就软了。
她太清楚,这句话从朱旭嘴里出来,有多难得。
他从来都不是会把害怕挂在嘴边的人。
哪怕真怕,也总是自己咬着扛过去。
现在他说了,说明刚才那一场,真的把他逼到了极限。
小雅鼻子一酸,抬手抱住他。
“怕什么。”
朱旭沉默了几息,才低低开口。
“怕打不穿那道门。”
“怕进不来。”
“怕她好不容易给我留的路,又被堵死。”
这一句出来,小雅心都酸透了。
她更用力地抱紧他,声音很轻。
“不会的。”
“谁堵,我们就打谁。”
“今天不是已经打穿了吗。”
朱旭闭着眼,嗯了一声。
静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慢慢稳下来,小雅才从他怀里退开,红着眼继续替他疗伤。
这一次,朱旭没再乱动,也没再嘴硬。
就安安静静看着她。
小雅替他理顺了一阵经脉,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还是不稳。”
“你现在这个平衡只是勉强拢起来,一旦再来一次刚才那种爆发,很可能会重新炸开。”
朱旭问:“有办法吗?”
“有。”
小雅抬头看着他,认真得很。
“得找个更强的外力,帮你把这两股力量真正压进同一条轨道。”
“比如祖域里那种高阶本源阵,或者你娘说的青凰殿里的东西。”
朱旭眼神微动。
青凰殿。
对。
母亲既然特意提了,那里就一定有关键。
想到这里,他直接站了起来。
小雅愣了下。
“你干嘛?”
“去找舅舅。”
“现在?”
“现在。”
朱旭眼底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静。
“天关已经进了,接下来他们肯定还会拖。”
“可我没时间陪他们慢慢扯。”
“我要尽快去青凰殿。”
小雅知道他说得对。
母亲亲口点的路,不能拖。
外面那个灰袍男人本体还没死,祖域里又一堆人盯着,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两人刚出静室,门外秦烈山就迎了上来。
显然,他也一直没走远。
看到朱旭状态稳了一点,他眼底总算松了口气。
“我正想进来找你。”
“长老院那边有动静了。”
朱旭看着他。
“说。”
秦烈山沉声道:“他们今晚要在天关议事殿开会,名义上是商讨你入祖域后的安置和身份承认流程。”
小雅冷笑了一声。
“说白了就是继续拖。”
秦烈山点头,脸色也不好看。
“没错。”
“而且我刚收到消息,大长老那一脉、三房、还有几支旁系都已经派人赶到外天关。”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是来施压的。”
朱旭扯了下嘴角。
“正好。”
秦烈山一怔。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要议吗。”
“那就议。”
“我也去。”
秦烈山眉头一皱。
“你现在去,恐怕会把局面彻底顶死。”
朱旭平静地看着他。
“舅舅。”
“今天我如果不去,他们就会觉得,我还能拖。”
“他们会一边把我扣在天关,一边慢慢试我底。”
“可我没工夫陪他们。”
“我娘还在等我。”
这最后一句,让秦烈山沉默了。
过了几息,他点头。
“行。”
“那就去。”
“不过你记住,议事殿里的人,和天关外这些废物不一样。”
“有些老东西,阴得很。”
朱旭淡淡道:“我知道。”
“谈得拢,就谈。”
“谈不拢。”
“就按我在天关门口立的规矩来。”
小雅在旁边听得心口一跳。
可看着朱旭的侧脸,她又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最对的路。
你退一步,他们就会逼你退十步。
既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站死。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议事殿前,已经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