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在多元宇宙里游荡，才知道从前在律界中听说过的话，半点没有夸大。
这里四面八方都是暗的，暗处又透着光，光不是从一个方向照来，像从暗里头长出来，颜色变幻，一会儿发灰，一会儿发青。
林衍站着，先看了一阵。
他看见许多宇宙。
它们不是球，也没有固定的样子。有的像一条极长的带子，慢慢卷着；有的像半透明的茧，外头裹着层层雾；有的没有固定形状，只在一处不停翻涌。更多的宇宙混在极深的背景里，只露着一点。
那些宇宙彼此之间没有路。林衍试着往前走，脚下仍是虚的。他走了很远，四周的景色像不断变换，这些宇宙从一种排列换成另一种方式。
“这地方也不知道哪里能算边上。”林衍心想。
前方的几个宇宙起先离得极远，等他停下再看，位置又全变了。
那些移动的宇宙快得吓人，总在变。林衍没有去追任何一个，只从它们之间穿过去。他见过律界那种平直的地方，也见过老家那样层层叠叠的样式；到了这外头，世界却像被打散了，没有哪一种排法能长久。
他在一片极空的区域停了停。
说那里没有宇宙，只有极稀薄的雾，灰蒙蒙地浮着。远处突然亮了。
林衍心里忽然发紧，想朝后退。他的身子刚动，那一点就炸了开来。
整片区域都跟着向外一胀。以那个点为中心，一个、十个、万个、亿个，数也数不过来的东西同时朝外冒。那些全是宇宙。
它们从同一个源头里挤出来，转眼之间，便各自展开，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林衍神念扫出去，才探出一段，那些新生的宇宙已经铺满了能感应到的所有处所。这还不是全部，原处仍不断有新的宇宙冒出来。
宇宙爆发潮。
他从前听老律者提过，说多元宇宙中每时每刻都会从混沌云气里生出大量宇宙，一批连着一批。林衍当时只记下了这话。如今站在这潮前头，才知道大量二字是什么含义。
林衍朝后退。这些新生的宇宙还在扩散。有些才长出来，便撞上别的宇宙，噼噼啪啪炸出大片碎光。有些被推到远处，撞成奇形。还有些刚冒头就暗下去，缩成极小的点，爆炸潮涌来，连林衍身周的灰雾都一起搅动。
他闪身避过几个朝他这边飞来的宇宙。那些东西看着刚出生，没有法则，没有生灵，只是一团团没有定形的混沌。他越避越快，身边的雾被冲散，前后左右都是宇宙飞过的光影。
林衍展开全速，朝远离那潮的方向掠去。
身后的宇宙越来越密，有些已经开始释放自己的规则。红各种力量搅在一起，绞成一股又一股乱流。有些宇宙没走出多远，便被困在自己的法则里，越转越慢，最后停在半途，更多的宇宙仍往外奔。
林衍一连退了极远，回望时，那一片天还在不停生灭，旧宇宙消下去，新宇宙冒出来。
他停下身，四周忽然又动了。他侧头，一道极亮的光从上头掠过去，后头紧跟着一整排宇宙，串成一条极长的线，朝不知何处飞去。
那速度非常快，林衍都看不大清，只觉像一阵阵亮光从四面扫过。他站直身子，望着那些远去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