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寂静。
苏明宸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谢擎天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二太子谢焚云。
谢焚云从人群中走出,对着苏明宸微微颔首,神色复杂。
“圣尊所说的那只雪狼,确有此事。”
他顿了顿,“只是……此事并非谢家不愿归还,而是另有隐情。”
苏明宸没有说话。
谢焚云深吸一口气。“那只雪狼,三百年前闯入谢府。当时它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府中管事怜悯,便收留了它。起初它很温顺,不吵不闹,只是每日趴在后院老槐树下,望着北方,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看了一眼苏明宸的脸色。
“可后来……它突然发狂。一夜之间,吞噬了谢家皇室三名子弟。那三人,都是谢家嫡系血脉,其中一人,还是我的亲弟弟。”
苏明宸的手微微攥紧。
谢焚云继续道:“不仅如此,它还闯入密室,吞噬了谢家传承万年的至宝——望天樽。那樽中封存的,是焚天帝君谢天一留下的一缕道韵,是我谢家立族之本。”
他苦笑了一声。“我们试过杀它。可它有一种保命神通,每次濒死都会化作一团雷光。三百年来,我们试了无数次,杀不了。只能以禁制将它困在后院,日日看守。”
谢焚云抬起头,看着苏明宸。
“圣尊,不是谢家不肯归还。是这只狼,与谢家有血仇。若就这样让它走,谢家三百年死去的子弟,如何安息?”
苏明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它当年发狂,是因为它以为主人死了。它等了三百年,等不到要等的人,以为被抛弃了。”
他看着谢焚云,“它吞噬你弟弟,是它之过。可它等了三百年,也是你们谢家欠它的。”
谢焚云没有说话。
苏明宸抬手,从乾坤如意镯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笛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笛尾坠着一缕青色流苏。
仙品中阶——清音笛。也是虚无界玄仙储物袋中所得,一直不曾动用。
他又抬手,三具银白色的剑仙傀儡从镯中飞出,落在地上,分列三才之位。
每一具都通体银白,剑意凛然,地仙巅峰的战力,可结剑阵,可御强敌。
“清音笛,地仙中阶。三具剑仙傀儡,地仙巅峰战力。”
苏明宸看着谢焚云,“这些,抵你谢家三百年困锁之仇。灵宠,本尊今日必须带走。”
谢焚云转头看向谢擎天。
谢擎天闭上眼,点了点头。
谢焚云转过身,对着苏明宸深深一躬。“谢家,遵圣尊之意。”
很快,雷牙被几人带到后院,老槐树下。
雷牙趴在那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脖子上的安魂古道铃铛不在了。
它比雪爪瘦,皮毛也不如从前光亮,可那双眼睛,当年的样子。
苏明宸没有多考虑那个分身铃铛,只走到它面前,蹲下身。
“雷牙。”
那只白狼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挣扎着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映出那道青衫身影。
它认得那气息——是主人。
它想站起来,可禁制将它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只能拼命摇着尾巴,尾巴扫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像哭,又像笑。
苏明宸伸手,轻轻按在它头上。
混沌道印的光芒笼罩雷牙周身,暗红色的封印锁链寸寸断裂。
雷牙浑身一轻,扑进他怀里,把脑袋拱进他胸口,呜咽着,像当年那只幼崽一样。
苏明宸抱着它,久久没有说话。
谢倾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苏明宸站起身,将雷牙收入混沌归元葫芦。
这下好了。
三百年了,我们终于团聚了。
他转身,看向谢倾城。
谢倾城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欠身,像对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行礼。
“圣尊,一路保重。”
苏明宸点了点头。“你也是。”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没有“保重身体”,没有“好好修炼”,没有“有空来神域看看”。
因为说了,就是念想。
念想不断,她就放不下。
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司徒瑶从混沌归元葫芦中出来,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
苏明宸最后看了一眼谢府,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看了一眼那个穿着大红嫁衣、手捧琉璃灯的女子。
“走了。”
他催动《幻灵步》,淡金色的光芒将两人笼罩。
下一瞬,他们消失在谢府中。
谢倾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她没有追。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掌心跳动的灯焰。
琉璃灯的灯焰是冰蓝色的,温润,安静,像那个人看她的眼神——
从来没有爱过,也从来没有恨过。只是平静。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玉兰花瓣飘落水面。
“恭送圣尊。”她呢喃说。
没有人听见。
————
天界,监察司。
墨色石台上,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叶新从天而降,白衣猎猎,暗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流转,渐渐收敛。
他落在石台中央,转身看向三人。
姜云澜率先躬身。“恭迎东篱帝君。”
李长风与孟广秀同时躬身。“恭迎帝君。”
叶新没有看他们,只是走到石椅前,坐下。
他抬手,一枚金色玉简从袖中飞出,落在姜云澜手中。
“苏明宸不愿意上天界为官,而且他的身边,有一只恶魔。”
他的声音很平静,“人身所化,应该是天魔早已布局。你们,查一下。”
姜云澜接过玉简,眉头微皱。“帝君,那恶魔的修为……”
“不会低于你们太多。”叶新打断她,“本帝伤势未稳,不宜沾染此等邪物。你们自行处置。”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三人,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李长风看着那道消失的金光,“帝君的伤势……还没好吗?”
孟广秀敲了敲拐杖,叹了口气。
“不是伤势没好,是不能沾。他快突破了。”
“天帝之位,只差一步。若此时沾染天魔之气,心魔一生,万劫不复。”
姜云澜攥紧玉简,“那恶魔……怎么办?”
孟广秀没有答话。
她只是望着云海下方,目光幽深。
“三万年前,那道天外流光,至今没有找到。”
“派去的两位玄仙,全部陨落。万年前,叶新与徐阳那一战……你以为,只是偶然?”
李长风脸色一变。“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
孟广秀打断他,“我只知道,那道流光里,有什么东西。三万年来,它一直在。只是我们,没有找到。”
姜云澜也转身,看向云海下方。
“苏明宸身边的恶魔,”她轻声说,“会不会就是棋子……”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那个答案,太可怕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