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器堂内，太初天地炉静静矗立。
苏明宸盘膝坐于炉前，闭目调息。一炷香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炉身上。
“老友，”他轻声说，“你沉睡得太久了。今日，配得上你的一次炼制，帮我。”
嗡——！
炉身微微一震，随即发出一声嗡鸣。
他一挥手，九枚玉瓶、七只玉盒、三个木匣，从乾坤如意镯中依次飞出，悬于炉周。
第一步。
将天凤翼骨研磨成粉末，真龙椎骨的骨髓提取精华，并开始炼化麒麟角芯。
一个时辰之后，主药全部完成第一道采集。
接着是辅料数十味，准备投放了，这每一样都是传说中的神物。
他闭上眼，回想曦公主为他解析的丹方——每一个步骤、每一处凶险，都刻在识海深处。
《混沌衍道录》，运转！一道混沌色的光晕从他丹田升起，护住道基。
《太初衍道章》，运转！温润的金色光芒弥漫全身，护住肉身。
《炼神篇》，运转！玄仙初期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护住灵台。
三道光晕交织流转，将他笼罩其中。
最后，他催动《元婴御灵诀》。
五道光芒从丹海飞出，落在他周身——金、木、水、火、土，五个化神少年元婴盘膝而坐，分列五方。
它们周身光华流转，将整座神器堂封入一道无形的结界之中。
“吾友，这次我炼制此丹，万般凶险，要历经九转劫难。望你们护我周全。”
五个少年化神元婴齐刷刷点头示意。
苏明宸催动一丝炽龙炎，与混沌神气融合后落入炉中。
轰——！
炉火立刻升腾。
苏明宸才将第一味辅料投入炉中。
那是一块混沌息壤，拳头大小，通体灰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它落入炉中的瞬间，炉火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惊动了。
苏明宸以神识牵引，以混沌神气包裹，引导息壤在炉中缓缓融化。息壤的每一丝杂质都需要剥离，每一缕本源都需要提炼。这个过程容不得半分差池。
一个时辰后，息壤化作一团灰蒙蒙的光晕，悬浮在炉心。
第二味，建木晨露——那是从李天宇所赠的深绿色断木中提取的，仅有三滴。翠绿色的液滴落入炉中，激起一圈圈涟漪，与混沌息壤的光晕交织缠绕。
一味接一味。
辅料在炉中化作各色光晕，青的、赤的、金的、白的，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斑斓的星海。
苏明宸的神识紧绷如弦。每一个步骤都如履薄冰，每一丝变化都需要精准把控。五尊元婴同时睁开眼，将炉中的每一缕能量波动反馈给他。
突然——！
他的意识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拽入无边黑暗，再睁眼时，周遭已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
残阳如血，染透了破碎的神域。
“这是什么……”他立于万仞悬崖之上，身后是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
一个酷似他的金甲之人，跪在废墟前，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我明明已经倾尽所有，为何还是守不住？为何——！”
那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着苏明宸的心。
同时，无数道痛苦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一个宗门覆灭的惨状，他仿佛亲眼看着修士们一个个倒下，却无力回天。
爱人逝去的悲鸣，她在他怀中闭上眼，手从他掌心滑落。
被背叛的刺骨寒意，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来一刀，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求而不得的万般执念，天道在上，他跪了三天三夜，无人回应。
每一道画面都化作利刃，狠狠扎进他的神魂，试图将他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明宸的道心开始震颤，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大厦，根基在动摇，梁柱在断裂。
就在道心即将崩碎的刹那，苏明宸识海深处，《混沌衍道录》的金光骤然爆发！
“混沌者，万物之始，亦万物之归。衍道者，顺其势而导其流……”
经文响彻识海，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的雷霆，在黑暗中炸开。五道璀璨的大道之力自他丹田之中冲天而起，如五根擎天之柱，撑住了崩塌的天穹。
“吾友！守我道心，护我神魂！”
苏明宸一声断喝，五尊元婴同时结印。《混沌衍道录》的力量如洪流般席卷全身，将那些绝望的记忆一一拆解、碾碎，化作虚无。
他的眼中，再无半分前世的痛苦，只剩下历经劫难后的平静与决绝。
“前世的债，”他一字一句，“今生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五尊元婴同时发力，金色道韵化作一柄开天巨斧，高高举起，狠狠劈向眼前的幻境。
“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响响起，无边黑暗瞬间崩塌，所有心魔、所有绝望画面，尽数烟消云散。碎片在空中飘散，像一场黑色的雪，落尽之后，是澄澈的晴空。
苏明宸猛地睁开眼。
周身金光万丈，五尊少年元婴在他身后盘旋，《混沌衍道录》的道韵将他牢牢包裹。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炉火仍在燃烧，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较量不过一瞬。
第一重心魔劫——安然渡过。
但第二重劫降临。
不是从炉中来，是从他体内来。
毫无征兆，毫无预兆。
一道裂痕凭空在神魂中浮现。
那裂痕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像有人在他灵魂最深处划了一刀，刀刃上还淬着毒。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不是肉身的痛——肉身的痛他可以忍。是那种连念头都无法凝聚的、纯粹的、本源层面的撕裂。像有人把“他”从中间劈开，一半还留在原地，一半已经被扔进了无底深渊。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炼神篇》自行运转，玄仙初期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向那道裂痕，试图将它弥合。金色的神魂之力像丝线一样穿梭，将裂痕的边缘拉拢、缝合。
可裂痕刚刚愈合一丝，又裂开一道。
愈合一道，裂开两道。
像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博弈，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十倍代价。
那对手不是别人，是丹劫本身，是天道对他炼制逆天之物的惩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