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宸僵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司徒瑶立在数步之外，微微歪着头，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冰蓝色的眼眸澄澈得不见一丝波澜，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吞噬从未发生。
“瑶儿。”苏明宸嗓音压着沉沉的情绪。
“嗯？”司徒瑶应得轻快，眼底笑意依旧。
“把李天宇的神魂吐出来。”苏明宸的语气没有商量，说的字字沉如寒冰。
司徒瑶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喊道，“你让我……吐出来？”
“是，吐出来。”苏明宸目光紧锁着她，没有半分退让。
司徒瑶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只是那笑意甜得发腻，柔得刻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明宸，此人方才那般辱骂你，逼你下跪磕头，还妄图抢夺你的雪狼。”
她伸手想去牵他的衣袖，语气软糯得像是在邀功，“我替你收拾了他，你反倒要怪我？”
苏明宸一动不动，“瑶儿。我所行之道，为大爱之道，世间生灵皆在护持之列，更何况是苦修数千年的修士。你知道他修至天尊境，历经多少劫难，付出多少心血吗？”
话音落下，司徒瑶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意。
“他修得不易，我就容易吗？”她眼眶骤然泛红，语气里满是委屈：“我拼尽全力护你，你却转头来指责我？”
她满腔的委屈与不甘尽数爆发。“苏明宸，你到底将我视作什么？是你的道侣，还是你践行大爱之道的工具？”
苏明宸想辩解，想告诉她自己并非责怪，而是担忧她迷失本心，担忧她因吞噬神魂彻底堕入魔道——可话堵在喉头，竟半个字也说不出。
他不得不承认，她之所以变成如今这样，全是因为自己。
是他的失职，才逼得她不得不亲手筑起铠甲；是她爱入骨髓，才容不得旁人半分伤害他。
“瑶儿……”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不必多说。”司徒瑶猛地别过脸，语气冷得像冰原的风雪，“你让我吐，我便吐。”
司徒瑶微微张口，三缕淡金色的神魂微光从她唇间缓缓飘出，在半空微弱地旋转、颤动。
那只是李天宇神魂的零星残片，余下绝大部分早已被她炼化吸收，再无挽回的可能。
苏明宸望着那三缕残魂，心中五味杂陈——酸涩、无奈、担忧交织在一起，再也说不出更多要求。
他意念一动，混沌归元葫芦飞出，瞬间将三缕残魂吸入其中。
随即神识铺展，顷刻间便捕捉到百里之外冰裂缝中，那道瑟瑟发抖、仓皇逃窜的李天宇元婴。
“回来！”苏明宸低喝一声，神识化作无形巨手，强势攫住那道元婴，瞬间将其拉回身前。
“放开我，你这位大能，还要让我元婴俱灭吗？”元婴拼命挣扎，满脸的恐惧与绝望。
苏明宸视而不见，抬手将元婴与三缕残魂一同打入李天宇的肉身之内。
手掐法决，立刻催动《太初衍道章》，一道温润的金色道韵涌出，没入李天宇体内，将其融合修复。
他刚从神魂割裂的剧痛中缓回意识，便发狠喊道：“你们这是毁我根基，断我修行！此仇，我.......”
他看到司徒瑶看过来的眼神，声音顿时停止了。
苏明宸只好沉声直言道：“今日，我以道法帮你固魂稳脉，暂且压下伤势，保你残命无忧。不过——”
他话锋一转，“本尊有一神丹【夺天造化丹】的丹方，练成后能补神魂裂痕、重修道基，可医你今日所有损伤。此丹辅料早已备全，只差三味主药：真龙椎骨、天凤翼骨、麒麟角芯，便能成丹。”
话音落地，李天宇闻之当场脱口：“师兄，麒麟角芯…… 我手里，恰好就有一份！”
苏明宸沉吟道：“那太好了，早就听闻你宗门，天材地宝众多，我另有一尊秘丹【九转涅盘丹】，珍稀药引早已配齐，如今唯独差一味：建木晨露，不知道你宗门可有？”
李天宇点头道：“这一味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我自然也有。”，说着拿出了一物递给苏明宸。
苏明宸心中只一动，便收下了这深绿色的断木，推开了李天宇递来的另一个玉盒，说道
”师弟，你先收好此物，我只当你这里有此物便好，等我再寻得其他两物，一定要带着你，一起炼制此丹。“
李天宇才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双手作揖，，一拜到底，敢问师兄名讳。前面是李某失礼了。”
“在下，徐阳。快快请起！”苏明宸连忙用手托起他，意念又一动，两枚闪着五彩之光的丹药，落在李天宇手上。
“这两枚是固魂培元丹、凝神护道丹，虽是不值钱的货色，但也是我早年时候炼制的仙品丹药，可稳住你道基不崩。今日之事，只为机缘。你心里的恨，我清楚，也让师弟明白我一定能救你。”
一句话，说的李天宇心服口服。“多谢徐师兄赠药，今日之事，唉，不提了！”
他顿了下，又问道：“不知道师兄与那只九级妖兽，有何渊源？”
苏明宸有解释了雪爪的来龙去脉，二人又寒暄了几句，自始自终没有看司徒瑶一眼。
................
云层之上的碎星梭里。
“明宸，你真的不和我说话了嘛？”司徒瑶还是没有忍住，喊了一声。
“唉，能告诉我实话吗？”苏明宸深深吐了一口气，转过头：“你到底是谁？”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两人之间。
司徒瑶的身影一僵。随即娇声道：“我是司徒瑶。是你的瑶儿呀。”
“不，”苏明宸摇了摇头，“你不是她。”
他没有等司徒瑶回答，快速说道：“真正的瑶儿，不会肆意吞噬一个修士的神魂。她绝对下不去手，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了？”
司徒瑶的眼眶瞬间泛红，“明宸，那你想让我如何？”
她泪水在眸中打转，声音满是委屈：“难道要我像从前那般，懦弱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你受辱，看着你身陷险境，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我变强了，只是想护着你。可你却怪我，怨我，甚至质疑我是谁！”
“好了，你是我的瑶儿。”
苏明宸的声音轻得近乎叹息，他又道，“我只是怕。”
司徒瑶刚露出的笑容又猛地怔住。“明宸，你到底怕什么，我变强了不是好事嘛？”
苏明宸接着道：“我怕你有一日彻底迷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们之间的过往。我怕你看着我的时候，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我怕你彻底变成另一个人，而我，再也找不回我的瑶儿了。”
“我不会的，永远不会。我一直都是你的瑶儿，从未变过。”
她哽咽着扑了过来，“我只是……只是太怕失去你了嘛。”
苏明宸叹息了一声，终究是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