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冰晶棺里的司徒瑶没有醒。
苏明宸站在棺前，“媚娘，已经三天了。”
媚娘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传承明明已经完成了，噬光虫也还回去了，她该醒的。
谢倾城站在门口，看看苏明宸的背影，又看看媚娘，低声问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媚娘摇头：“不会。她的气息很稳，道基在巩固……只是需要时间。”
苏明宸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棺中那张脸，轻声说：“那就等。”
就在这时，李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主人！北神宫吴掌门传讯，说天界来使已在北极殿等候三日，请您速归！”
苏明宸的眉头微微皱起。天界来使？天界来找我做什么？
他转头看向棺中的司徒瑶。“你们照顾好她，我去去就回。”
媚娘点头：“这里我守着。她醒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明宸没有再说什么。青铜铃铛轻轻一振，身影消失在殿中。
北神宫，北极大殿。
吴易天站在殿门口，脸色有些难看。殿内坐着一位女修，青衫素裙，面容清秀，气息压在人仙巅峰。
三天。这位使者等了三天，没有催促，没有发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翻书，偶尔抬头问一句：“苏天尊何时回来？”
每一次，吴易天都只能硬着头皮答：“快了。”
此刻，殿外金光一闪，苏明宸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吴易天如释重负，连忙迎上去：“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苏明宸作了个揖，和吴易天客气了两句，遁入殿中。
那女修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看向他。
青衫素裙，长发以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秀温婉，眉眼间却有一种见惯风云的从容。她的目光在苏明宸身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微微凝住。
她感应到了什么。
苏明宸也感应到了。那女修身上有一股他熟悉的气息——和李青兰同源的气息。
“在下苏明宸。”他拱手一礼，“让使者久等了。”
女修收敛心神，还了一礼，声音清朗：“天界监察司青鸢——李青合，见过天尊。师妹奉金仙议会之命，前来传召。”
李青合。李青兰。这两个人差一个字，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苏明宸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使者远道而来，苏某有失远迎。只是那天界召令，是——”
李青合挥了下手，一枚金色玉简从袖中飞出，悬于半空。
“天界金仙议会谕：凡间修士苏明宸，天资卓绝，功参造化，特召入天界监察司，授‘巡天御史’之职，即日赴任。钦此。”
传出的声音清朗，字字清晰。殿内一片寂静，吴易天站在一旁，眉头皱起。
苏明宸看着那枚玉简道，“烦请使者回禀金仙议会——苏某凡间俗事未了，道途未成，不敢受天界之召。天界好意，苏某心领了。”
李青合看着他，没有意外，也没有恼怒。她只是点了点头，收回玉简。
“天尊的意思，师妹明白了。只是——”她顿了顿，看着他，“天尊可知道，违抗天界召令，意味着什么？”
苏明宸淡淡道：“知道点。”
李青合沉默了一息，忽然问了一句与召令无关的话：“天尊身上……你可曾接触过一位李姓灵界女修？”
苏明宸心中一震，冷静回道：“不，本尊一直心在修炼，女修之事，我除了此间璃梦天尊，再无交舍。”
李青合低了下头，“多谢天尊相告。”
随后她轻声说，“召令之事，我会回禀议会。天尊既然不愿，强求无益。”她顿了顿，“只是有一言相告——天界不缺不愿的人，缺的是能一直不愿的人。天尊好自为之。”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喊道：“若是遇到此人……天尊替我告诉她，家里，很想她。”
话音落下，青衫一闪，消失在天际。
苏明宸站在殿中，沉默了很久。吴易天走上前，欲言又止。
“师兄，天界那边……”
“无妨。”苏明宸打断他，“我自有分寸。”
他转身，准备向殿外走去。
吴易天话音又起，“苏师兄，那刚才使者说的李姓女修......”
苏明宸想了想，此时牵扯太大，于是拉着老宫主进了大殿，合盘说出了李青兰之事。
神域，内室。
媚娘站在冰晶棺前，看着司徒瑶沉睡的脸，咬了咬嘴唇。
三天了。她该醒了。可她就是不醒。
谢倾城站在门口，轻声说：“也许只是需要时间……”
“等不了了。”媚娘打断她，声音很低，“明宸他等太久了。”
她抬手，腕间那枚暗红色的母印微微发光。
那是她留在司徒瑶识海中的子印，是救她的手段，也是唤醒她的钥匙。
“你要做什么？”谢倾城警觉地问。
媚娘没有回答。她只是闭目，催动那枚印记。暗红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没入司徒瑶眉心。光芒在司徒瑶体内游走，牵引着她识海中沉睡的神魂，一寸一寸，唤醒她。
谢倾城紧张地看着，手心里全是汗。
一息。两息。三息。
司徒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比从前更深，更沉。眼底有幽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媚娘浑身一松，几乎站不稳。
“司徒瑶！”谢倾城冲上前，握住她的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圣尊都等急了！”
司徒瑶看着谢倾城，又看向媚娘，嘴唇微微动了动：“明宸呢？”
“他出去办事了，马上回来。”媚娘连忙说，“你感觉怎么样？”
司徒瑶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经脉中流淌着一股陌生的力量，冰冷，幽深，像深海的暗流。
“我很好……不过修为，好像变了。”她轻声说。
媚娘握住她的手：“对，你修为变得更好了。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司徒瑶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她醒了。
可他不在。
媚娘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忽然传音道：“瑶儿，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在魔族的世界里，有些话，该说就要说。
她先是传音司徒瑶，神域里，现在多了徐沐风，石敢当，而后是一只来路不明的白鹿。
“那只白鹿，应该就是璃梦的化身。”
司徒瑶怔怔地看着媚娘，她传音问：“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媚娘沉默了一息传音。
她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回答清楚，否则司徒瑶不会信。
“一，那只白鹿额头上有一道弯月形的纹路。那是三清界的化明星尚家，嫡系才有的传承符文——尚家仙纹，因为它是刻在神魂里的，不是刻在肉身上的。所以转世万次，依然在。”
她顿了顿，目光幽深着传音。“我亲眼见过尚家老祖额间的那道纹路。那道弯月在虚空中亮起，照亮了整个星空。我永远不会忘记，璃梦的神魂就有这种仙纹，而明宸没有见过璃梦的神魂。”
司徒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二、现在这只白鹿，”媚娘继续传音，“它身上就有璃梦的气息。我从徐阳时代就跟着他，看着他变成苏明宸，璃梦的气息，我比任何人都熟悉。”
她看着司徒瑶的眼睛，一字一句。
“两道证据，交叉印证。那只白鹿，就是璃梦。绝对不会错。”
司徒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瑶儿，我……”
司徒瑶抬起头，笑了笑。“明宸知道吗？”
“不知道。他还以为那是神域自行诞生的灵兽。”
谢倾城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嘴唇微动，知道是在传音，她没有探听，只是安静的退到门口。
司徒瑶低下头，“原来她没有死，回来了，但是不认识明宸对吧？”
“对，我的直觉，这些应该告诉你，因为明宸爱你。”
“媚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记下了。”
此时内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苏明宸冲上前，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司徒瑶靠在他胸口，闭上眼。
他的手在发抖，她感觉到了。
“我的瑶儿，”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终于醒了。”
她的嘴角弯起满足的笑意。“嗯，我醒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