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拢，隔绝了一切声音。
苏明宸独自立于空荡荡的大殿中央，沉默了很久。
万千疑云在心头翻涌——天界李氏、叶新帝君、陈星的白棋、杨云逸的金仙修为、不知所踪的双狼、虚无界的古碑、璃梦的下落……
每一桩都是一团乱麻，每一桩都缠绕着更大的隐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
“罢了。”
他轻声自语。
“先救瑶儿。其余一切，等我参悟透《太初衍道章》第二层，再一一清算。”
他转身，走入大殿深处。
静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蒲团之上，苏明宸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识海深处，《太初衍道章》的经文缓缓浮现——
“混沌者，万物之始，亦万物之归。”
“衍道者，顺其势而导其流，非逆其势而强其止。”
“势不可挡，则顺势而为。”
“力不可逆，则借力而行。”
他沉入其中。
周身气息，渐渐归于沉寂。
殿外，媚娘站在廊柱后，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嘴唇微微抿紧。
“媚娘。”
谢倾城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问道：“明宸他……怎么没有出来？”
媚娘看着那扇门，“他要闭关突破，去救他的徒弟司徒瑶！”
然后转身拉着谢倾城，默默离去。
神域的另一端。
尚星芝终于看见了那座白色宫殿。
白玉为阶，金瓦为顶，巍峨庄严，隐在灵雾之中若隐若现。宫殿前的广场开阔平整，两侧灵泉环绕，远处瀑布飞泻，灵气氤氲如仙境。
“就是那里了。”
尚星芝眯起眼，灵力灌注双目——
灵眸展开。
千里之外的景象，瞬间拉至眼前。
广场空无一人。
宫殿大门紧闭。
殿前的廊柱下，却站着一个女子。
七彩流光裙，面覆薄纱，只露出一双眸子。那眸子深邃如渊，透着某种古老而冰冷的气息，哪怕隔着这么远，也让人心头一凛。
尚星芝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识这张脸。
尚家祖祠中，悬挂着一幅古老的画像。画中女子与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画像下面，刻着四个字——
魔族圣主。
冉秀彤。
祖母说过，那是魔界四梵天“龙变梵度天”的顶级大能，金仙中期的存在。
万年前曾在化明星掀起过一场浩劫，被诸族联手击退，此后便销声匿迹。
她怎么会在这里？
尚星芝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连忙闭眼，收起灵眸，整个人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她才敢轻轻呼气。
“金仙中期……顶级恶魔……”
她喃喃自语，声音压到最低。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存在？”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那座白色宫殿。
殿门紧闭。那女子已经不见了。
可尚星芝的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那枚灵果——那是祖母留给她的保命之物，名为“敕灵果”，只要含在口中，便能随着心意，化作任何生灵。
祖母说过，此果乃上古异种，化形之后气息与本尊完全隔绝，即便金仙也难以看破。
“不行，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她咬着嘴唇，思索片刻。
忽然，她眼睛一亮。
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衣，容貌出众，在这神域里本就显眼。若是被那魔族圣主撞见，怕是要惹出大麻烦。
不如……
她取出敕灵果，轻轻含入口中。
心意一动——
一道柔和的光芒将她包裹。
光芒散去，原地已不见那白衣少女。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眼眸灵动的——小鹿。
那小鹿不过三尺来高，四蹄纤细，皮毛如缎，一对小巧的鹿角刚刚冒尖。它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的蹄子，又甩了甩短小的尾巴，似乎对自己的新模样颇为满意。
“嗯嗯，还不错。”
她开口，发出的却是清脆的鹿鸣。
她试着走了几步，四蹄轻巧无声，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痕迹。
“走走走，去看看那座宫殿里到底藏着什么。”
小鹿迈开蹄子，沿着灵泉，向白色宫殿的方向，轻盈而去。
月华灵涧，位于白色宫殿右侧。
灵泉从高处泻下，汇成一汪清潭，潭水澄澈见底，倒映着天穹上那轮金色太阳。潭边奇花绽放，灵蝶翩跹，灵气氤氲如纱。
徐沐风正坐在潭边一块青石上，怀里抱着傻白甜璇玑。
“阿阳，你看那鱼！好大好大！”
傻白甜指着潭中一尾金红锦鲤，兴奋得直拍手。
徐沐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嗯，好大。”
“我要看！我要近一点看！”
她说着就要往潭边爬，徐沐风连忙拉住她。
“小心，别掉下去。”
“那你抱我去嘛。”
徐沐风无奈地笑了笑，将她轻轻抱起，走到潭边。
傻白甜趴在他肩头，看着潭中游来游去的锦鲤，笑得像个孩子。
“阿阳，我们以后也养鱼好不好？养好多好多，红的，金的，还有花的！”
“好。”
“那你说话算话！”
“算话。”
傻白甜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去看鱼了。
远处，李玉和石敢当并肩站在一棵老松下，看着这一幕。
“李叔，”石敢当轻声问，“那位前辈……还能恢复吗？”
李玉沉默了一息。
“难。”他低声道，“神魂之伤，最是棘手。不过……主人既然答应了，便一定有办法。”
石敢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就在这时——
灵涧对岸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徐沐风抬头望去。
一只雪白的小鹿，从草丛中探出头来。
那小鹿不过三尺来高，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它歪着头，用一双灵动至极的眼睛，打量着潭边这几个人。
“哇！小鹿！”
傻白甜第一个叫出声来，从徐沐风怀里挣脱，蹲下身朝小鹿招手。
“小鹿小鹿，过来呀！”
那小鹿犹豫了一下，迈着轻巧的蹄子，小心翼翼地靠近。
它走过灵泉上的石桥，绕过潭边的花丛，一步一步，走到傻白甜面前。
傻白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小鹿没有躲，只是眨了眨眼，发出一声轻轻的鹿鸣。
“它好乖呀！”傻白甜回头冲徐沐风笑，“阿阳，我们养它好不好？”
李玉看着那只小鹿，目光微凝。
这只鹿……
气息纯净，灵智不低，却不像是这神域土生土长的灵兽。他从未在神域见过它。
他下意识地用神识探查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探到。
只是一只普通的灵鹿。
李玉收回神识，微微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好，养。”徐沐风却顺着傻白甜的话说。
傻白甜开心极了，抱着小鹿的脖子，蹭了蹭它柔软的皮毛。
“你有名字吗？”她问。
小鹿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起一个！嗯……你白白的，就叫小白好不好？”
小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
“小白！小白！”傻白甜高兴地拍手，“我有小白啦！”
小鹿垂下头，任她抱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那鸣叫声里，似乎藏着一丝——
不易察觉的叹息。
远处，石敢当看着这一幕，低声问李玉：“李叔，神域里……什么时候有鹿了？”
李玉摇头：“我也不知。或许是神域扩张后，自行诞生的灵兽吧。”
石敢当“哦”了一声，没有多想。
而那只小鹿，正安静地趴在傻白甜脚边，一双灵动的眼睛，却悄悄地、不经意地——
扫过了远处那座白色宫殿。
殿门紧闭。
一切如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