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宸踏入第六层的那一刻，身后光门骤然闭合。
眼前是一座空旷的石殿，四壁光滑如镜，脚下是冰冷的黑石地面。殿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混沌光球，正缓缓旋转，散发着朦胧的光芒，将整座大殿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抬手一挥，乾坤如意镯光芒微闪。
月华的身影落在身侧。她开口道，“苏道友，这便是第六层么？上来的好快啊。”
“对，此处便是第六层的取宝之地，第六层的三才阵法，我已经过了，所以直接来了这里。”苏明宸再次抬手，放出叶慧娴。
镯口光芒亮起，叶慧娴的身影刚刚显现，便浑身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啊——不行，我受不住这威压！”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下瘫去。
苏明宸眼疾手快，催动乾坤如意手镯收起了她。
“叶道友暂时出不来了。”他沉声道，“此地的威压，已远超她承受的极限。强行留着，只会伤她根基。”
“好吧。”月华咬了咬嘴唇，再没多说一句。
“你别担心她，我神识探查她，刚才那一下威压之力，没有伤到到她！”苏明宸安慰道，“你先随我看看这第六层的机缘。”
月华跟着苏明宸的身后，走到殿中央那团混沌光球前。
光球周围，三团虚影若隐若现。
一本厚重的金色古籍。
一枚跳动的七彩心脏。
一团模糊的星云。
苏明宸的视线落在那三团虚影上，瞳孔微微收缩，和司徒瑶、胡心雨闯塔时，便是如此——过关之后，面临抉择。
“过关奖励，只能三选一。”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金书，包罗六道无上妙法。但百年内不得离开此塔范围，潜心修习。”
“本源可大幅提升一人修为潜力。”
“星云可让汝即刻脱离此阵，直接抵达第七层入口。”
苍老的声音停顿片刻，“抉择吧。一炷香时间。”
月华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袍的领口，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苏道友，小女子再次谢过——谢谢你带我来此。”
她顿了顿，像是要把眼前这张脸，深深记在心里。
“我们……有机会，再会了。”
苏明宸亦抱拳还礼，“月华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此番能与姑娘相识，亦是苏某的缘分。”
他指了指金书：“你触碰此卷，便会进入幻境，开启百年苦修。苏某不便相陪，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他也恭敬对月华一拜。
月华鼻子却微微一皱，轻哼一声：“哼，说得这般冷冰冰的，是不是巴不得我快点走呀？”
“啊？“苏明宸连忙摆手解释：“月华姑娘切莫误会，在下绝无此意。你我缘分未尽，定有再会之日。”
他语气诚恳，“姑娘为族人所背负的大义，苏某看在眼里，亦颇为敬重。愿他日重逢之时，姑娘已得偿所愿，不负此番百年苦修。”
月华直接打断他，唇角却微微扬起，“别那么紧张。一炷香的时间呢，你方才那话的意思，不就是催我快些进去，你好赶紧离开嘛——急什么呀，我气的是这个！”
苏明宸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哦？那倒是在下莽撞了。”
他敛去方才的急切，神情温和下来：“好，那我便陪着姑娘一起等——等你进去了，我再离开。”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苏明宸下意识抬眸，正对上月华的视线——她也在望着他。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欲说还休。可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谁也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九渊塔外的风吹来，拂动她的衣袂，也吹散了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没有抬手去理。
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月华突然冒出一句：“认识道友这么久，还不知道阁下……是否已有道侣？”
话问得直接，打了苏明宸一个措手不及。
他微微一怔，随即老实坦白：“心中所爱之人……是有的。只是她失踪已久。我来这幻境，便是为了找寻她的线索。”
话音落下，月华的脸上虽没有半分波澜，但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心中波动。
是啊，这么优秀的年轻修士，怎么可能没有道侣，唉，月华啊，月华，你和他终究还是没有缘分。
罢了。
“苏道友。”月华忽然出声，声音轻柔却清晰，“那——就此别过！但愿有缘再会！”
苏明宸只是拱手，说了个“请”字。简单，意思明确。
月华的视线落回那本金书上，喃喃自语：“精灵族的祖地，本在一个极遥远的世界。我祖先一脉，当年出门历练，途中遭遇变故，意外流落至此苍梧星。从此寄人篱下，苟延残喘……”
她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压着千钧的重量道：“族人毕生所愿，不过是有朝一日，能看一眼祖地……便是死，也无憾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可这一等，便是几个纪元。”
她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族诞生之地，传说那里没有弱肉强食的天道，连花草树木都有灵性，无限的灵气充实着天空，那真是一片乐土，我真的，好向往啊！”
苏明宸听得心中震动，“当真有如此美妙的世界，那是该回去看看，姑娘的确为部族做了件大事！”
月华闻言又笑了，那笑容很美，却让人看得心里发酸。
“走了，百年后......不，应该是有缘再会，”说罢，不等苏明宸回答，她抬手就向金书摸去。
嗡——！
一声道鸣之声响起，月华等待的进入幻境，没有发生，反而是那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住手！元婴不可入内！”
月华茫然失措地喊道：“怎么办？这是规则所定，无法更改了么……难道我们，永远也回不去了吗？”
改变整个部族命运的机会，它就悬在面前，她却碰不到。
苏明宸看着她的背影——那道身影，此刻竟显得如此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心中莫名一痛。
不行。
跟随我的本心。
他忽然开口：“月华姑娘——你信在下吗？”
月华转过身，“苏道友，此刻问这话，还有什么意思？”
“让我来，”我替你进去。这百年之旅，我替你们精灵族走，修士生涯，哪里都可以。”
“你说什么？”月华彻底怔住了。这个相识不过数月、又给了她本命神物的男人，此刻又说出这等话来。
“我说，我替你度过这百年， 拿了《太初天书》定会双手奉上！”
“苏道友……你我萍水相逢，非亲非故，你为何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没有为何，苏某修道百年，忘不了一个爱字！你对族人的爱，族人对归乡的爱，我看到了，也感受到了！这份大爱，也是一份道果......”
“只要你信在下”他顿了顿，“这一路走来，你对族人的担当，现在对自己的狠心，我都看在眼里。姑娘族人的归乡之情，天地可鉴，不该被拦在这里，这不公平。”
月华沉默了。她仔细盯着苏明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这一刻，忽然觉得，她这一千年，似乎就是为了遇见这个人。
她唇角扬起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美，却让人看得心里发酸。
“苏道友，我修炼了一千零八十三年，见过太多尔虞我诈，感受过太多虚情假意，更体会过这天道的弱肉强食，如今，有道友这句话，足够了。”
“我不会看错人的！她按在自己丹田处。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缓缓凝聚在掌心。那是她的元婴，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月华托着元婴，走到苏明宸面前。
“苏道友，我这木系仙灵根元婴……你替我收着。”
苏明宸坚决道，“不行，你的修为怎么如此轻易舍去，你可知……”
“我知道。”月华语气没有半分犹疑，“元婴离体，超过三年，若无夺舍，便会成为无主元婴，漂流世间……但，我必须进去。这也是我唯一的办法。”
苏明宸急道：“你这一千多年的修炼，全都止步于地仙筑基了，此后不过二百余年寿命！”
“小女子当然知道啦。”月华话语说不出的洒脱。
“两百年的寿命，对小女子来说，已经够用了。那么长的寿命，若是没有人相伴……于我来说，已是煎熬。”
“我——！”苏明宸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