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大周使团在与大乾当局交涉未果之后不得不启程南返,而此时他们脸上的惴惴不安更是犹胜他们来洛阳之时。
那会儿他们是带着江南朝廷的意思来的。
为的是求和平,求发展,希望大乾当局能以两国百姓为重,不要有事儿没事整幺蛾子,安安心心把自家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只不过相比于现在,那时候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做成所以他们有些紧张。
可现在……
他们很清楚自己回去之后是什么下场,更清楚这封国书带回去之后整个江南是什么局面。
所以他们惴惴不安。
都说这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以前他们总觉得那是神话故事里杜撰出来的。
可现在他们觉得那或许是真的。
他们只不过在洛阳待了几天而已,可这世道却已经大变,甚至不久之后天下也要大变。
回头看了一眼这熟悉又陌生的洛阳城后,一行人便是径直离开了。
只是此时所有人都清楚,若是他们此番回国后能不死,那今日便绝不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这洛阳城。
甚至在那不久的将来,他们说不得还能换个身份再来此地。
……
而就在他们刚刚上路,金陵朝堂上文武群臣都在焦急地等待他们的消息时,那被软禁在家的李昭却是在坐在湖边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文人大都有伤春悲秋的毛病,而李昭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如之前遇到难以抉择的问题时那般挣扎,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松弛。
他是在感叹,但那种感叹更像是一个优等生在考试后看到自己那不理想的成绩时的感叹。
有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
以他的水平按理说不该考出这样的成绩,可此时分数已经出了,他纵然再不甘也是无可奈何了。
如今的大周便是这张打了差分的卷子,他知道问题在哪儿,但却已经无法再改正了。
他虽然没见过刘宇,但他自问对这位年轻皇帝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如今的大周朝堂正是暗流涌动,人心惶惶之时,大乾皇帝那种善于玩弄人心的高手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种机会?
更何况这还是事关天下一统的丰功伟业。
“夫君又在忧心国事了?”
此时崔颖拎着饭菜过来了,见李昭脸上满是落寞,她不禁笑着调侃了句。
“夫人怎么亲自来了?这些事你大可以……”
李昭见夫人额头和脖颈上都隐约有汗珠浮现,当即便是赶忙起身来接。
可崔颖却一个转身躲开了:“我都拎了一路了,好不容易才走到桌边,夫君你却这时候来分享我的功劳,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李昭先是一怔,随后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好,这都是夫人的功劳,来,容为夫给夫人打打下手。”
而崔颖这才容许他帮忙摆盘子。
“府上那些人送来饭菜夫君你好几次都是看也不看,他们怕你再这么下去出事,所以就只能由妾身亲自来咯。”
李昭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了崔颖的目光,嘟囔道:“我看就是他们想偷懒,回头我就扣他们月例!”
“行行行,只要夫君你好好吃饭,你就把我的月例扣了也无妨!”
夫妻俩一块布置,三两下就把这一桌子菜弄好了。
等到两人坐下,崔颖在迟疑了片刻后终是忍不住问道:“夫君你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莫非你真觉得朝廷过不去这道坎儿?”
闻言,李昭那正伸向菜品的筷子突然一顿,随后他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后便将筷子搁下了。
“今朝座上客,他日阶下囚。
不是我大逆不道诅咒朝廷,而是我不想自欺欺人。
除非真有仙人下凡,否则朝廷的这道坎儿根本不可能过得去。
先帝以及历代先帝的功业……
要到此为止了!”
此时此刻,曾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江南的大周第一权相也不得不承认败局已定。
只是这一局不是他输了,而是这个朝廷输了。
而他们也不是输给了北边儿的那个朝廷,而是输给了洛阳的那个皇帝。
仅此而已!
“李桢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最后,他如此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