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念从筠思绪万千之时,眼前忽然一暗,一高大男子自外面走了进来。
这男子容貌俊朗,虽面色有些威严,但气质还算温和。
见男子进来,念子安连忙起身招呼:
“父亲,你回来了。”
念从筠却低着头,丝毫不敢去看那男子。
她对于暗影真君的畏惧,哪怕在幻境之中也丝毫没有减少。
那男子,“嗯”了一声,便坐到了桌边。
念从筠的母亲柔声道:
“暗宫之中选拔修行者如何了?听说你被暗魇大人看中了,据说被暗魇大人看重就有机会成就真君呢。”
成为真君,亡海之上没有人抵挡得住如此诱惑。
毕竟成为真君,才算是站在亡海之巅。
一位真君便能保证一座万岛之列的岛屿,数百年长盛不衰。
这男子依旧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似乎交谈的兴趣不佳。
那貌美妇人疑惑道:
“明明是好事,为何夫君看起来并不开心,此前你得知了此事,不是很激动吗?莫非落选了?”
“落选了也没关系,我相信以夫君的天赋说不定亦能自己成就金丹之位。”
听着家人们的谈话,念从筠忍不住的抬头看了一眼。
他对于记忆中的父亲的模样,已经模糊了,这也是为何那日在暗宫门口看见真君露出原本模样时,那般诧异了。
在念从筠记忆中,暗影真君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坐在暗宫的椅子上。
这般模样的父亲,念从筠很少看见。
念从筠正在打量自己这位幻境中的父亲时,这男子忽然开口道:
“被暗魇真君选中,天赋是其一,但还有其他条件。”
念子安接话道:
“什么条件。”
男子摇了摇头:
“暗魇真君没有明说。”
念从筠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再度发生了变化。
还是这间房,母亲依旧在准备着饭菜,只是她的哥哥念子安不见了。
念从筠看了一眼窗外,今天是一个乌云密布的阴天。
这阴沉的天气勾起了念从筠心中某些不好的记忆。
故此,她打算离开此地去外面寻找破解幻境的办法。
这幻境绝对不能久待,一旦迷失,就容易被永远困在这里。
结果念从筠刚起身,便看见父亲从屋外归来。
此刻她父亲的脸色与天空相似,皆有些阴沉。
念从筠的母亲好奇道:
“子安今日不是与你一同前往暗宫了吗,怎不见他回来。”
男人开口道:
“我被暗魇真君看中,被选为下一任岛主了。”
那貌美妇人有些疑惑道: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证道金丹不就是你一直所求的吗?”
随即这貌美妇人又察觉到了不对:
“这和子安有什么关系吗?”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子安便是条件之一。”
哐当~
貌美妇人闻言端菜的手一滑,手里的菜盘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你修行怎能和子安扯上关系。”
在亡海,只要是与亲属扯上关系的修行之法,皆是残忍至极的断亲之法。
一旁的念从筠注意到,此刻父亲的眼中有黑烟浮动,脸色也变得冷漠了起来。
见男人半晌无言。
念从筠的母亲上前摇晃着男人的手,声音颤抖道:
“你快去将子安带回来啊,他是你的孩子。”
可这男人还是无动于衷。
念从筠的母亲看着神色冷漠的男人,只丢下一句“你变了,我自己去带他回来,”便落着泪跑出门去。
念从筠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任何话语,也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或许都是暗魇真君的幻境,这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就在念从筠在等待眼前的场景转换之时,一旁那表情淡然的男子忽然开口了。
“你不想将你兄长与母亲带回来吗?”
见自己的父亲不知何时看向了自己,念从筠心中一慌。
此时,男人眼中的黑烟已经消失了,只是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问自己。
念从筠应付的回应着,“想。”
结果下一刻,这男子上前抱起身躯只有四五岁的她。
化作一道黑光,直奔那暗宫而去。
这一举动让念从筠更加发慌,自打有记忆起,父亲可从未与她有过如此亲昵的动作。
男子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光,径直进入到了那座幽暗的宫殿内。
刚进入这宫殿内,念从筠便看见自己的母亲正冲着殿内椅子上的一道人影哭喊着:
“真君大人,求你放了我的孩子。”
而在大殿的上空,她的哥哥正被一团黑色的液体包裹着。
那些粘稠的液体正在不断钻入念子安的躯体内。
念子安如今的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椅子上的暗魇真君看见暗影真君进入殿内,竟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是轻声道:
“你作为十王岛如今这一代最年轻的天才,不过不惑之年便踏入大真人之境,离证道金丹不过一步之遥。”
“只要承载那位存在的力量,你便可晋升金丹真君。”
“你所失去的不过是这些无用的亲人罢了,你要拒绝这证道的机会吗?”
念从筠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哪怕知晓此刻是幻觉,也不由得内心一抖。
她知晓当初父亲是如何选择的。
母亲就此命陨,温柔的兄长被制成了傀儡。
而她的父亲,自此踏上真君之位,君临亡海。
念从筠自己也过上了胆战心惊的生活。
“我想试试不一样的选择。”
男人的回答让念从筠有些出乎意料。
他一手抱着念从筠,另一只手虚空一指。
殿内的烛火开始摇晃,影子不断也随之摇晃,最后这些影子如同活了过来一般朝着空中的黑色液体抓去。
将那液体中的念子安抢了下来。
随后,男子扶起哭泣不止的妻子,无视了椅子上的暗魇真君,带着几人往殿外而去。
暗魇真君的声音随之响起: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暗影。”
男人头也不回道:
“或许受了那位存在的影响,我曾做了此生最愚蠢的选择,但此刻便是我现在真正的心意。”
被父亲抱在怀中的念从筠,忽然间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就是眼前的父亲,不是幻觉,而就是其本人。
但她的父亲真会为了他与兄长,而放弃真君之位吗?
从她父亲说出那句话后,暗宫之中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男子就这样带着一家人,回到了那个就连念从筠都有些记忆模糊的家中。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人又过上了其乐融融的生活。
日子与寻常一家四口无异,朝夕相伴。
这种家人陪伴的感觉,让念从筠都有些感觉不太真实。
“这就是有家的感觉吗?”
这天,就在念从筠被父亲牵着在树荫下乘凉之际,一旁的父亲忽然开口道:
“我能陪你的,也只能到此了,你该离开了。”